丁欣那时候已经不会哭了,只能一遍遍地骂着许志强。而许妄,就站在和他们隔着一堵墙的地方,沉默着。
他们又吵架了,导火线是什么许妄不记得了,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丁欣和许志强可以在任何一件小事上争吵起来。
但这次,许志强拽着丁欣的头发,将她拖上了天台。
许妄踌躇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拿了一把菜刀,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那晚下着很大的雨,天台黑漆漆的,夜里没有一点月光。他看着身形憔悴单薄的父亲,摇摇晃晃站在天台最边缘,抓着母亲的头发。
许妄绝望地举起刀刃,对向了自己的父亲:“松手,要死你就自己去死。”
许志强的脸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格外可怖,他背对着月光站立,许妄看不清他那一刻的表情,但他听见自己的父亲说——
“还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你老子都被人逼成这样了,你不想办法,还拿着把刀对我?怎么,你想杀了老子?我告诉你,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风雨声淡化了许志强最后一刻的呐喊,许妄发疯一般地冲过去时,只看见他的亲身父亲身体后仰,从五楼摔了下去。
这个被现实蚀尽大半人性的人,在最后一刻,还是松开了紧握自己妻子的手,独自坠入了无尽的黑夜。
那一刻,风声、雨声、丁欣的尖叫声混杂在了一起,刺得许妄头疼欲裂——
许妄呆呆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天台边缘,心想着自己要不也就这样跳下去算了。
他这么想着,就真的走到了天台最边沿的位置,朝下望了望。楼底下,许志强模糊的身体轮廓外已经围了一群人。
那其中应该有人主动打了救护电话,而身后的丁欣仍旧在雨中无助地哭喊着,并没有注意到站在生死边界的另一个人。
许妄将半只脚探了出去,突然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就好像这世间所有声息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他自己。
许志强站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想到许志强,许妄又有些退却了。
真的要像那个懦夫一样吗?
许妄突然觉得很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狼狈地结束这一切,也不想就此沦为旁人饭后的谈资。
更何况,就这样一走了之的话,恐怕连一个为他难过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悲。
每次噩梦进行到这里,许妄都会被一股绝望感逼醒。
可这一次,他站在天台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晰的声响。
“阿妄,阿妄,听得见我说话吗?”
“许妄!”
那是个很好听的声音。
具体好在哪里,许妄说不上来,只知道被这道声音念着名字的时候,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很特别。
“许妄,醒醒。”
那一刻,噩梦退散,许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灼人的暖意。
不能走的,有个人会难过。
那个人难过的话,会很麻烦。
许妄将手握得更紧了些。
救护车很快抵达现场,医护人员简单处理包扎好许妄的伤口,将他平稳安置在担架上。一直到送上救护车,他依旧紧紧攥着手里的袋子不肯松手,医护人员只好随他去。
万幸,许妄的伤势不算太严重,在医务人员的专业包扎后,情况就基本稳定了下来。
“都怪我太没用了,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帮妄哥挡着点呢!”全场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人懊恼地抓了抓脑袋,“那两个人是不是和妄哥有仇啊,那时候他明明在最后面,怎么就只冲着他去呢……”
“行了,发生这种事谁都没想到,”楼景明多少知道一些许妄家里的事,对今天发生的情况也有所猜测,他拿着个冰袋给自己敷着,显得冷静很多,“就是不知道许妄有事没。”
“能没事吗?”裴麟几乎是脱口而出,略带责备地看向朱佩铮。
朱佩铮顿时更加自责了,但想想又确实是自己活该,只好自责地低下头。
“好了,他也是在气头上。”楼景明也很担心许妄,但还是出口安慰了朱佩铮几句。他倒是没想过,自己和许妄天天挂在嘴边的这位同桌初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但从裴麟的神色上,他真切察觉到,对方对许妄的关心一点都不比他少。
好吧,他勉强信服了为什么许妄愿意花这么多钱给人准备礼物。
这点钱确实花得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