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国公爷一巴掌拍在书案上,砚台震得跳了起来,墨汁泼了一桌,“你懂什么!朝堂上的事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旁的不用你管!”
“父亲让我做什么?让我像母亲一样,做一颗棋子,需要的时候摆上去,不需要的时候便丢掉?”
国公爷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你母亲的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父亲,母亲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你娶她,是为了世家体面。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拿她当玩物。她死了,你们拿她做文章。如今你又想拿我去换什么?还是你也要拿我去献祭给哪一位贵人?就是不知这京中有谁是贪男色……”
国公爷不等他说完就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江霁安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力道极大,江霁安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可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国公爷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胡言乱语,我今日便绑了你,打到你说不出话来!”
江霁安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打?像你当年对母亲一样?”
国公爷扬手便是一巴掌,那一声脆响落在书房里,也落在门外国公夫人的耳朵里。
她站在门缝后面,浑身僵住了,手里的参汤洒了大半,顺着碗沿淌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又想起自己嫁进来之时,母家送来的那碗绝嗣汤。
国公夫人后退了两步,背脊撞上了身后的廊柱。
国公夫人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坐在花厅的圈椅里,手里那盏茶早就凉透了。
江霁安坐在对面,端着茶盏,面色平淡地看着她,像是什么都没有说过,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砚堂……你母亲的事,你都知道什么?”
江霁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
“姨母知道多少,我便知道多少。”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只是有些事,知道了,也当不知道。姨母若是聪明人,便该知道怎么做。”
他推门走了出去,国公夫人一个人坐在花厅里,手里攥着那盏凉透的茶,指尖发白,肩膀轻轻地抖着。
国公爷要她办的事,她没能办成。
江霁安不愿意娶林君茹,她能理解,太后把持国玺,神威将军有兵权。
林君茹嫁进他们家,便是助长太后的气焰。
她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有几分窃喜。
窃喜,江霁安没有因为联姻而毁了自己的人生。
窃喜,江霁安不是如同他父亲一样的人。
她紧紧攥拳,然后松开,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嬷嬷。
李嬷嬷见她看过来,突然跪下,颤抖着声音:“夫人……”
国公夫人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慌张,“你去搜罗些京中的适龄男子,先为怡儿定下亲事才好。”
她心中隐隐担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不可控制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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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霁安推开寝屋的门时,屋里还亮着灯呢。
一盏油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火苗跳跳的,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舒宁缩在床里侧,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散在枕上的几缕黑发。
她大约是听见了门响,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像是在装睡。
江霁安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这盏灯是她点的。
她怕黑,在地窟里待久了,连睡觉都要点着灯。
他走的时候天还亮着,没有吩咐人点灯,她自己找着了火折子,自己点了,然后缩回了床上。
她只是怕黑,所以她留了一盏灯。
但这盏灯,却让他心里暖暖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微微沉了一下。
舒宁的睫毛又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他的面色比出门时沉了几分,眉宇间像是压着黑沉一片乌云。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爷回来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睡意的沙哑。
江霁安看着她,开口时声音淡淡的:“今天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