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盯着他袖口上那道细细的银线暗纹,嘴角抿了抿,带着一点委屈的弧度。
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又低又闷:“能干什么。锁着脚,出不了门,看了一天的墙。”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圈铁箍,指尖擦过她脚腕内侧一小片裸露的皮肤,那里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微微跳着。
一下一下,很轻,却清清楚楚。
舒宁的脚趾蜷了一下,却没有躲。
江霁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眉眼间的阴郁散开了几分。
江霁安把链子放回床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脱了外袍,在她身侧躺下来,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
舒宁被他揽过去,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沉稳的。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力道刚好让她挣不开,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平稳地落在她的头发上,手却不老实了起来。
舒宁无语,身子发软,实在不想再来。
每日不是这事就是这事,她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他摆弄,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
她忍下委屈,只能求他:“爷,我有些疼,可否……轻些。”
……
窗外残月浮动,纱影浮游,朦胧中有花团锦簇,在月影中欲盖弥彰,若隐若现。
林边云雾雨滴相融,垂落成璀璨的晶莹冰柱。
床中盛放着一抹妍丽瑰色,在冰晶之下微展花色。
花蕊朝云,花芯染上水珠,薄纱恰好掩盖了挺直的翠杆。
花开得正好,却被人一把薅下。
来者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折花杆,捣花芯。
花团锦簇瞬间变得被摧残一片,风雨欲来,黑沉沉的一片压下。
花神怒目相斥来者,将他又撕又咬,狠狠惩罚了一番。
来者却不依不饶,势必要毁了一片花圃。
众神皆怒,却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仿佛沉溺在不可控的死水中,不停伤害着花园。
“爷!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唔……”
舒宁使了劲去捶打江霁安,他缓过神来,抽身离开。
舒宁浑身酸痛,胃中忍不住涌上酸涩之感,但她不敢真的吐出来,憋得难受。
她别过脸去清理自己的衣裳,手忍不住发抖,她捏着襟扣的手抖个不停,一个扣子都无法完整扣好。
江霁安如同野兽一般,丝毫没有平日的清隽模样。
舒宁的脑袋一片空白,虽然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堪称恶劣,但……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就好像……他想控制什么东西,又想要摧毁什么东西的感觉。
舒宁的脊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江霁安方才失控时握出来的,横在肩胛骨下方,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方才捶打他胸口的那两下用了全力,指甲在他颈侧划了一道细长的印子,此刻正往外渗着一点血珠。
江霁安刚才没觉得疼,可低头看见她这副模样,他眉头微蹙,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只瓷瓶,拧开盖子,抹了些药膏在掌心。
然后伸手过去,指尖沾着药,落在她后背那道红痕上。
他的动作很轻,比方才那场近乎撕扯的纠缠轻了不知多少,指腹沿着那道红痕慢慢推开药膏。
涂完背上的,他把她翻过来。
舒宁被他翻得没什么力气,想着他已经魇足,不会再闹自己了,便软软地仰面躺着。
她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眼尾还泛着红,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有一片暧昧的浅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蘸了药膏,涂在她脚腕上被铁箍磨得有些发红的那一圈。
铁箍内壁的软布蹭歪了,他重新替她裹好,又系了一遍。
然后他把瓷瓶搁回暗格里,躺回她身侧。
舒宁已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她大约是累极了,连他替她上药都没怎么睁眼。
此刻呼吸慢慢沉了下去,睫毛不再颤了,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潮红褪了些,露出底下那张干净而明艳的脸。
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和鼻梁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醒着时那双眼睛总在转,带着算计讨好。
睡着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像一朵在清晨中绽放的,带着水珠的花朵。
江霁安侧过身来,支着头看她。
他伸手,把她额前那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腹从她眉梢滑到颊边,又滑到下颌,最后停在她颈侧。
那里有一根细细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轻轻跳着,一下一下,和他的指尖同步。
他把手掌覆上去,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搏动,然后慢慢收拢了手指,虚虚地拢住了她的脖颈。
他的手很大,从后面绕过来,几乎能将她整个脖颈圈住。
他就那么拢着,拇指搭在她喉侧,其余四指扣在她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