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脉搏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到他掌心里,一下,又一下,又稳又轻。
像是某种他攥在手心里的,活生生的东西。
他低下头去,鼻尖凑近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玫瑰香,混着药膏的清苦和方才纠缠过后的淡淡的体温气息。
她是他的。
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呼吸到心跳,从醒着时到睡着时的模样,都是他的。
她想跑,跑不了。她想死,死不成她想忘,忘不掉。
她这辈子都会带着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活着,那些东西会跟着她,像影子一样,到哪里都甩不掉。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整个拢进胸口。
舒宁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大约是觉得闷了,偏了偏头,把脸从他胸口移开,埋进了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淡了,残月已经沉到了屋檐底下,只剩一线银白色的边。
天快亮了,院子里的鸟开始零零碎碎地叫起来,一声两声的,不成调子。
————
在淡淡的辰色中,江霁安穿衣梳洗,他背对着舒宁。
宽大伟岸的背影笼罩在舒宁的身上,仿佛一个铁笼将她关在里面。
舒宁听见动静,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挪动身子,但是脚上的铁索困住了她的动作,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突然,她的心口有些酸胀。
无数个夜晚,她都希望自己醒来这一切就是一场梦,她会拍拍胸口安慰自己没事的,就当做了个噩梦。
但是……
再次醒来后的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舒宁的心脏一阵闷痛,随即,她收起了脸上的痛苦之色,扯出一个笑来。
江霁安转过身来,舒宁撑着床沿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片光洁的锁骨。
她仰着脸看他,嘴角弯着一个笑,眼睛也弯着,可那笑意浮在表面。
“爷,”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软软的,像是在撒娇,“我想出去走走,就院子里,不走远。”
江霁安看着她,他把外袍的领子理了理,系好腰带,转身走到床前。
晨光从他身后的窗子里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边,他站在床边,影子把舒宁整个人笼住了,把她圈在里面。
“院子里没什么可走的。”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舒宁的笑僵了一下,又飞快地接上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脚腕上那根铁链,伸手拨了拨链环,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和撒娇:“爷,我天天在这屋里,跟养只猫儿狗儿似的。人总得透透气吧。”
她说到“猫儿狗儿”四个字时,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掌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厨房做事时,看见过府里太太养的猫。
那猫有专门的丫鬟伺候,吃的是鲜鱼虾,睡的是锦垫子,脖子上挂着一只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好看得很。
可那猫一辈子出不了那个院子,一辈子在太太脚边打转,一辈子仰着脑袋等人扔一条小鱼过来。
她那时候还小,站在灶台后面偷偷看,心想这猫可真享福。
可此刻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铁链,忽然觉得那只猫可怜得很。
她不是猫。她不想当猫。
江霁安低头看着她拨弄铁链的手指,他知道她在忍。
她在恨,恨得咬牙切齿,可她把那口牙咬碎了吞进肚子里,面上还要对着他笑。
“我会安排的。”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让她仰着脸看他。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你先忍忍。”
舒宁的睫毛颤了一下,“忍多久。”
江霁安松开了手,他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纸上透进来的天光里。
“等你心甘情愿留下来的时候。”
舒宁的瞳孔微微一缩,心甘情愿,她受尽折磨,他居然还想她心甘情愿?多么可笑!
她坐在床上,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了。
“心甘情愿……”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语调轻扬,带着几分娇气:“爷觉得,我还不够心甘情愿么……我人都是你的了……等到什么时候,爷才愿意给我名分呢?”
舒宁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她已是良民,当朝不可强纳良民为妾。
只要她不愿意,江霁安就不可以强行纳她!
只要,她能说出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