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要挖这么多坑?还种在这样一片林子里?
“喂,要不要我拉你走。”
一只手朝他伸来,昏黄的灯光下,那手臂依旧苍白无血色。
黄光晕上谢灵洲的脸。他的嘴角、鼻子、以及那双黑色瞳孔,一片暖意。
笑得纯粹,一点杂念都没有。
不知为何,一见了这个笑,慕净竹的心脏就不舒服,乱七八糟的。
“不用,你走吧,我跟着。”
他装作冷淡地回绝,实际上,心中早已一团乱麻。好在谢灵洲是个缺心眼,压根没注意,转身又是嬉皮笑脸。
“那你可小心咯。别掉进去,出不来了。”
这回,慕净竹靠近了些,他用光照亮地面,踩在谢灵洲的脚印上,跨过一个又一个的坑。
时间在坑与坑之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脚边总算出现一小片平坦的土壤。
他回头一看,粗壮的树干满满当当,早已看不清来时的路。
“好了好了,就是这里,开始挖吧。”
谢灵洲说。
只见他把铲子重重地插进土里,然后一勺一勺地舀开。在他手中,土好像很轻很柔,丝毫不费力。
“你挖啊,干嘛站着不动?”谢灵洲一边把土扔出去,一边问他。
“挖什么?”慕净竹问。
“不知道,要挖出来了才知道啊。”
正说着,谢灵洲倏然一顿,铲子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他立马弹起,把铲子扔到一边去。
谢灵洲弓下腰,竟从中抱起一只...活物。
灯光照去,那东西翘着鼻子,圆鼓着肚子,短小的四肢不断摆动。
那....不会是一只猪仔吧?
不,一定是他太困了。
慕净竹用力揉了揉眼睛,快步上前查看。
“啪嗒。”
灯掉了,未知的恐惧在心头蔓延开来。
那粉嫩的触感,那哼哼的声响,不正是一头猪吗?
慕净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觉立即席面而来。
他不是在做梦!
这真是一头猪!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谢...谢灵洲,这猪....这猪怎么来的?”
“土里来的啊。”
谢灵洲回答得理所应当。
“土里?”
“对啊。”
慕净竹站在原地,脸上的血凝滞了,连一个震惊的表情都做不出。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猪怎么会从土里长出来?
这时候,谢灵洲把猪仔往地上一摁,囊起铲子往它头上轻轻一拍,那头猪瞬间昏睡过去。
“跟着你运气真好,一下子就开出宝物了。”
“谢灵洲,汤扬说的打猎也是这个?”
“不然呢?”
“这不可能,”慕净竹目光仓皇,眼花缭乱,“土里怎么可能长出动物?”
谢灵洲捡起地上的灯,拉过慕净竹,随后,把灯轻轻挂在他的手腕上。安抚似的,他又把胳膊肘搭上慕净竹的肩膀。
“你外面的猪不是这样来的?是圈养的?”
“没错,”慕净竹像是找到了同类,连忙接话,“土里只会长植物。动物有自己繁衍的方式,猪会生猪,鹿会生鹿,就像人一样。”
谢灵洲又坏笑道:“是吗?那世界上的第一头猪,是从哪来的呢?”
“是从....”
慕净竹想和他说进化论。可如果,他认知的世界是错的,这些科学又有什么根据。
“你说,有没有可能,你那个世界的第一头猪,是从这里带出去的?”
慕净竹抬头看向他。
“可是,你们不是因为战争跑到这里来避难的吗?”
谢灵洲抱起猪仔,悠然一笑。
“那谁知道呢?不过就是传说而已,说不定就是胡说八道。”
谢灵洲往回走去。
他抱着猪仔,摇摇晃晃,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之间,像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弥猴,自在散漫。
谁知道呢?
他说的没错,很多时候,越是玄幻的故事越是真实,越是符合常理越是虚构,现实就是这样魔幻。
那....那个诅咒呢?
“不能救爱的人”?
听起来那么俗套的诅咒,也是真的吗?
一想到这里,慕净竹的心就闷闷的。
“走不走啊?我等着吃肉呢。”谢灵洲回头看向他。
“这片土地里都有什么?”慕净竹跟上,怔怔地往回走。
“什么都有啊,鸡、鸭、猪,”谢灵洲邪笑一声,“当然,还有一些恐怖的东西。”
“你知道汤扬那条腿是怎么伤的吗?”
谢灵洲向慕净竹的耳边靠近,却又瞬间被慕净竹拉开距离。
“好吧,你不想听。”谢灵洲的眼神带上一种挑逗。
慕净竹顿了顿,问:“这里又没有人听见,靠那么近做什么?”
“这不就为了那种氛围嘛。”
慕净竹懒得理他。
“算了,你一点情趣没有,”谢灵洲干瘪着语气说,“听说他挖出了一个会咬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
谢灵洲耸耸肩。
“不知道,那东西刚一咬人,就被打死了。”
慕净竹瞥了一眼那只猪仔,它趴在谢灵洲怀里,安然熟睡。
幸好,他们没这么倒霉。
“喂,你会不会做菜?”
“不会。”
“我想也是。”
“啊?”
怎么莫名其妙地,感觉被蔑视了。
“你都忙着救人了,哪有时间做饭?”
慕净竹无声叹气。就谢灵洲这个情商,哪里是缺心眼?至少缺了半个心脏。
“你会做?”慕净竹转头问。
“不会。”
慕净竹瞥了他一眼,那他在说个什么劲。
“但也可以试试。”
慕净竹没再说话,墓地的小山包渐渐清晰。他们折腾了太久,夜晚早已离去。走出树林的时候,已是日出。
稀薄的阳光,穿过晨雾,透进林子,恰好投谢灵洲的怀里,那头猪仔像撒了一层圣光。
“谢灵洲,你怎么知道在外面猪是圈养的?”
慕净竹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