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净竹冷笑一声:“那袋红薯是田真搞丢的对吧?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谢灵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像是随口调戏慕净竹:
“为了救你呗。”
要是以为慕净竹会为之心动,那就错了。他越是生气,脑子就越是反应迅速。
“不对,这说不通,”慕净竹继续说,“你来的时候,老田没在我那里找到红薯,我早就洗清嫌疑了。”
“那又怎么样?万一你把红薯藏在哪里了呢?”
“就算是这样,刚刚我问崔泉有没有证据的时候,你为什么跳出来说那些疯话?那时候,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吧。”
“你不是为了我。”
“那我是为了谁?”
谢灵洲很认真地望着他,笑也显得纯善了。
“你是为了老田。” 慕净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把冰冷的刀扎进尚有余温的尸体。
谢灵洲沉默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太黑了,实在是令人困惑。慕净竹又怎么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朦胧的失望呢?
“如果你不这样说,他们就会指责老田的失职,你是为了这个。”慕净竹继续说。
谢灵洲的笑静止了,僵持久了,反倒像是苦笑。
“你救汤扬也是一样,你用你疯癫的方式保护他们。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是你干的,值得吗?”
终于,慕净竹平静了,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想多了。那个老头算什么?”谢灵洲找回了他的潇洒从容,“至于汤扬嘛,我就是拿他来试药的。”
慕净竹想说什么,却立马被谢灵洲打断。
“不过,”他掐着吊儿郎当的调调,“我当时要是不那么说,你就会咬定是你干的吧?”
闻言,慕净竹彻底平静了,如同泡进了冰块里。
“因为你知道崔泉想把账赖我身上,所以....”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不对,谢灵洲立刻止住滑头,恢复了那副调戏。
“慕医生,你都能为了我,甘愿供出自己。怎么我说为了你,你就不信了呢?”
“谢灵洲....你....”
慕净竹怔怔地望着谢灵洲,不可置信地摇头,向后步步退去。
不。
他确信了,刚刚的那些猜测,他都确信了。
他不是疯子,更不是个傻子!
他....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慕净竹才不信,哪有一个疯子会这么料事如神,事事都如同神机妙算。
怀疑像泪水滴在纸巾上,逐渐浸湿心脏,蹂躏着。
“你干嘛呢?”
慕净竹退后一步,谢灵洲就朝他靠近一步。
“你要去哪?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吗?”
谢灵洲向背后看去,一头雾水地又扭过头。
“恐怖的是你。”慕净竹看着他的眼睛,不断后退。
“什么意思?”
“谢灵洲,”慕净竹的语气很冷,生人勿近,“你....一直都在装疯,对不对?”
“慕医生....”谢灵洲嬉皮笑脸。
“我问你,是不是?”慕净竹受不了了,冷冷地说,“你能不能别笑了?”
谢灵洲不听劝,笑得更傻更疯。
“为什么?我笑起来不好看吗?”
慕净竹久久地看着他。
是他猜错了吗?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演戏这么累,如果他真的是装疯,谢灵洲没有理由继续瞒着他。
或者说,他没那么相信,谢灵洲会骗他。
慕净竹没有回话,一直走到门前的石板上坐下。
“你什么时候和我讲啊?我都透露了这么多秘密了,公不公平?”
“讲什么?”
“你说,你杀了人,那是怎么回事?”
谢灵洲跟着他,坐在石板的左边,和他成对称。
“我救过一个杀人犯。”
“然后呢?”
“有个人要我别救他,他是个杀人犯。”
“但我没听他的。”
慕净竹的目光投向远方,顿了顿。
“然后呢?”
“然后....他杀了十七个人。”
“然后....没有然后了,这还不够吗?”
“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杀的人。”
“但是,”慕净竹看着谢灵洲那双空洞的眼睛,叹了口气,说,“算了,你根本不明白。”
谢灵洲不以为意地说:“那也只能怪你,讲得太没意思。”
慕净竹没有辩解,他的天赋从来不在语言上。
夜幕已经降临,渐起的寒意晕染了安宁,只剩下蝉鸣回荡。
而在村子的另一边,发生着很有趣的一幕,那里可就没这么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