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手术我放最后做。”
“……行。”秦轩航应,嗓音干涩。
他最后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妹妹,抬脚离开了手术室。
门被带上,罗望兰叹了口气,她转到淮星的手术台旁边,目光落在蒙盖半边的绷带上。
彼时的淮星平躺在手术台上,呼吸平稳,数值一切正常。
罗望兰紧紧抿着嘴唇,为她戴上仪器的连接线。
手指摁下启动装置。
门外,秦轩航倚在墙壁,脑内思绪纷杂。
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吹动他的神经,走廊内空洞的气流声让他无比烦躁。
秦墨的脸在脑中挥之不去,他满脑子都是妹妹喝了自己亲自洒了安眠药的茶中绵软无力倒下的模样。
有一天,他居然需要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
秦轩航和秦墨是亲兄妹,相当于猎怪组织的元老级别人物。
那个时代,人们说他们两个是英雄。
怪物出现初期,人心惶惶,是他们两个率先顶住压力站出来建立据点才堪堪稳住濒临崩塌的世道人心。
一路走来,他们见过太多怪物,见到太多癫狂的人类,看过太多生离死别,极端的生存环境下所有人都清楚,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迎来分别。
将秦墨洗脑,这是他当下能想到的最优解。
黄听的怪物化完全他们的论证思路,有种想法被彻底证明:
怪物化并不是病毒性传染,这更像需要一定条件刺激下才会发作的病症。所有人类都有概率怪物化,只不过得看当事人是否有条件接触到那种程度的刺激。
接连几起怪物化让他们猜想这刺激会不会和当事人心境有关,据了解,所有怪物化人类在当时都受到了极端刺激,就比如筱晓的怪物化是由于父亲和家庭的影响。
这份极端刺激会带来的便是:绝望。
内脏、神经一直在承受激素带来的持续损耗,皮质醇长期高位堆积,肾上腺素反复憋住释放,激素失衡全部闷在体内,直到理智崩塌,体内的怪物化激素被激发,从而化形为异常的怪物。
人不可能短时间骤然开朗起来,但怪物化的症状却是随时可能出现的。虽然猎怪组织已经在这一基础上有预谋地将人心往积极方向引导,但他们这些长期生存于高压下的人类怎么可能光靠引导便可以调整回抑郁思维?
崩溃是一瞬间的。
怪物在增多,有战斗力的人类在缩小,他们别无它法,只能将有限的人力资源循环利用。洗脑,简单粗暴地清空记忆,这是目前为止人类能想到最高效的手段。
秦轩航垂眸——
死亡到来之前,请让我和至亲至少以体面的姿态存活于世。
一墙之隔,他无从知晓手术室内发生什么,他只能紧张不安地四处走动,让脚步声响彻走廊填满思绪。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杂乱无章,反复撞出回声。
直到某一刻,秦轩航才猛然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猝然转过身,差点撞上向他奔来的部下。
部下一个紧急刹车,扶着膝盖止不住喘气。
“怎么了?”秦轩航开口,声音恢复一如既往的威严,“有事情可以先用对讲机报告,我能做出远程决策。”
“我、我知道……但我感觉这件事……得亲自告诉您比较好……”部下气喘吁吁道。
“什么事?”
腕部的远程终端出现一个实时影像,秦轩航望着影像里出现的内容,瞳孔猛缩。
“如您所见……组织的防护罩被攻破了。”部下语速很快,“这些怪物……全涌进来了!”
终端中,数不清的怪物就着防护罩出现的缺口朝组织基地冲来,眼看第一批大部队就要到达这里了。
“防护罩怎么会破?”秦轩航难以置信。
自从组织建立出防护罩后,他们将人类据点有效划分到一块安全区域内,长时间以来防护罩从未破过。
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碎裂了?
“这个……不清楚。”部下终于缓过来,直起身,语气急切,“麻烦您去下达作战指令吧,目前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砰!”
没等他说完话,他的身体就被大门推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一阵劲风划过秦轩航的鼻尖,他下意识往后缩,映入眼帘的是从门内跌跌撞撞冲出来的罗望兰。
“女士?”他吃惊道。
罗望兰回头看他们:“抱歉,但是、来不及了,快点,跑!离开这里!”
为什么突然要跑?
秦轩航眯起眼,没等他追问,热浪便从房内冲出。
是火。
熊熊火焰在手术室内燃烧,火光冲天中,他看到了一张正在大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