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坐在正对会场中心轴的位置上,一如她如今的中立思考。
她没有任何叫停的意思,只是在反复斟酌着什么。
看来这会议一时半会是开不完了。
林楚决双手环抱着,忽然他的腕表出现几声振动声响,他一翻手腕就看见了上头滚动的信息。
他眉头微皱,突然起立转身,自顾自离开了会议大厅。
林楚决身边没有任何随从,谁也不知道他正在去往监狱。
因为特殊的身份,林楚决走到哪里都畅通无阻,很快他就见到了监狱里的弗洛伊德。
只见弗洛伊德颓废地靠坐在地上,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的光晕出神,半晌终于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何辉曾告诉我,破败的人类社会不止需要粮食,还需要重新拥有玫瑰花。”
他说着说着,轻轻抽吸一口空气,眼泪就情不自禁地决堤。
“可是他到死,都没能重新种出一朵漂亮的弗洛伊德红玫瑰。我没有那个能力帮他种出花来……对不起……我太想他了……”情绪逐渐走向失控,弗洛伊德伸手捂住大半张脸,哽咽共鸣在狭小的铁皮监狱中,悲痛得让人心碎。
“我也曾尝试戒断。在每一个遇到难题的时刻,我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就算失去何辉,我一样可以征服所有困难。可到头来,只要我的世界有些动荡,我就好想好想何辉,好想他回到我的身边,告诉我不要着急,一切都会有答案……我根本无法戒断。”
“没有他我就像死了一样,死在那颗枯萎绝望的地球里。”弗洛伊德抬起头时,整好与低下头的林楚决对视。
他看到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是麻木的……他被这钢铁城市吞没,可恨又可怜。
“既然你活下来了,我就不会让你死了。”林楚决深吸一口气说道。
“为什么不让我离开?我在这冰冰冷冷的太空城里还有什么意义?”弗洛伊德苦笑了一声。
“因为何辉想让你活下去,成为骄傲的你自己。这是他死前的遗愿,我无论如何需要替他完成。”
“遗愿?”弗洛伊德微微一撑眼皮,嘴角跟着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徐迢告诉我,何辉的论文致谢写过,要让弗洛伊德开到人类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段年岁。”林楚决隔着栏杆盯住那双眼含热泪的眼睛。
“他的弗洛伊德是你,不只是那些玫瑰花。”
林楚决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弗洛伊德心上,却将他的心捻得粉碎。
他感觉到浑身上下遍布思念的疼痛,好似要从每一根神经贯穿身体,除了仰头释放般地痛哭,弗洛伊德已经失去了其他反应能力。
弗洛伊德从来没有想过,何辉在很早以前就在爱自己了。他想重新种出妆点人世间的弗洛伊德玫瑰,也是想自己无论身处何方,爱人都幻化成花,永远陪在身边。
只要何辉想让他干的,他一定就会去干。既然何辉想让他活,那就用尽一切活下去吧,至少要活到玫瑰花被同意留下的那一天。
“我看到你这个样子,好像有一瞬间能看到我自己。”
“你自己?”
林楚决也曾失去徐迢。
徐迢离开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击碎了,连同这个冰冷的钢铁世界都一同厌恶起来。
没有灵魂地活在这里,跟死了也差不多。
只是现在,一切都慢慢变好了。
他与弗洛伊德只算一面之交,却不知怎么的,也希望着他能像自己一般慢慢变好。
“罢了。”最后林楚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解释更多。
“其实我并不在乎你的死活,只是我的爱人在上千人的会议上为你争取一线生机,他如此努力,我不想让他失望。”林楚决缓缓抬头,忍不住会心一笑。
“徐博士?”弗洛伊德脱口而出。
“他喜欢玫瑰花,我还得替他谢谢你了。你可别死了,不然这世界又要没有徐迢喜欢的玫瑰花了。”林楚决回答。
“我种不出来的……我已经没有何辉了……”
“真窝囊啊……你还是自己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何辉吧。”林楚决最后只咬牙摔下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不懂弗洛伊德的懦弱,他的爱明明那么炙热那么勇敢,勇敢到胆敢违抗铁血的太空城律法,创造出一个新的何辉。
可本质上又是那么脆弱、单薄、那么不堪一击……连为了何辉好好活下去的力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