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的士兵见自家少将军情形不对,也顾不得许多,迅速反应过来,扶住穆琬琰。
穆琬琰则是借着身边士兵的力气稳住身形,喘了口粗气,强忍着胸口的窒息感:
“甲胄在何处?”
周骥忍不住哀叹,望着营帐外的方向,吩咐着自己的心腹:
“你随穆将军去一趟罢。”
身边人见周骥一股悲戚之色,垂首称是后便引着穆琬琰两人前去弘虔原来的营帐。一路上都有行动不便的伤病行礼致意,穆琬琰顾不得这许多,步伐急促地赶去。
营帐一如往常,行军途中诸事以简便实用为先,即便是贵为行营王爷,身担督军之责,弘虔的帐内甚至可以说是寒酸,榻上还有生活的痕迹,边关严寒,他的褥子似乎比寻常的那些还要厚些。
穆琬琰走到床榻边,榻上摆着那副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来的光亮模样,血和泥一道污在上面,沉默地卧在那里,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她将那枚玉佩放在心口,略显颤抖地轻抚着这副甲胄,往事似乎又历历在目。
于是她赶走了所有人,无助地靠在床榻边,或许这样她还能再离这个表兄近一些。
营帐内渐渐黑了下去,穆琬琰将贴身带着的那枚平安佩拿出来,两块玉佩叠在一起,发出轻微清脆的声音。她摩挲着玉,眼神轻柔,时至如今,她仍记得那夜祖父骤然身故自己的无助。
于是她向上天许愿,若是真有漫天神佛,她希望阿虔能到她的身边。
后来她跪在蒲团上,而阿虔真的趁着夜色匆匆赶来,来不及跟任何宾客酬和,只赶到自己身旁。而满腹的委屈与痛苦,见到了他,也就终于有了归宿。
她犹记得自己扑在他怀中,想要将近日来连绵的无助全部哭出来,而身量较她高些的阿虔只是不住地轻抚她,就像许多年前那般温柔。
却没想到那次为避入宫之祸两人诀别竟是永远。
她可以远远地望着他娶妻,生子,甚至两人再也不提年少的那些笑言。
她可以在疆场上跟着父亲学行军打仗的本事,护卫大泓,接过父亲手中穆家旧部,能为他提供一份底气,甚至可以遥遥相望,再也不见,只要他安好。
而如今,上天竟然连最后这一点念想都没有给她留。
夜色浓重如墨,苏清失神地在营帐附近乱转,军中兵士知道他是一直跟在王爷身侧的护卫,而今王爷身死,这个少年郎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跟在穆琬琰身边的兵士见到有人在营帐周围不怀好意,皱着眉头,箭步向前,一把钳住了对方的衣领,这才看清来人是放在军帐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苏清。
唯恐苏清冲撞了少将军,兵士刚要把人丢得远些,结果苏清不乐意了没,不住地扭动着,嘴里还吵嚷着什么。穆琬琰见此也从营帐里出来了,掀开帘幔,寒风便裹挟着雪粒子朝人扑来。
问清缘由,穆琬琰吩咐人解除了钳制,见到是打过照面的苏清,也没多说什么,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苏清喊住了步子:
“穆小将军....王爷....”
穆琬琰本来闻到苏清一身的酒气不想搭理,但是听见熟悉的名讳,却还是耐住了性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苏清抬头看向眼前满眼通红的女将军,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嗫嚅着:
“这些日子,我一直随侍在王爷身侧....他身体一直不好....我总觉得这一切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