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艿点头,“行,那我们……”
这时,门口适时响起男人的声音,“你们可聊好了?”
清艿和瑶迦回头,就见钟景牵着小姑娘重新走了进来。
与钟景玩了这么一会,原本面上脏兮兮,神情怯懦委顿的小姑娘面上一扫而空所有颓靡,嘴上噙着的笑让人瞧得出来,她玩得是十分开心的。
可随着越走越近的距离,瞧见那院堂内桌边坐着的母亲,女娃娃嘴边的笑容慢慢僵硬,嘴角拉平,脸色重新耷拉下来。
再一度恢复死气沉沉又怯懦的模样。
清艿的眉头不自觉一皱,回头往那母亲身上一瞥,精准捕捉到那母亲面上还来不及收的怨怼和愠怒时,眉心拧得更紧,刚想说什么时,一只温暖的手就握了过来。
清艿回神,对上一双纯善干净的眼,那眼里带着恳求之意,“师姐,我想让这孩子去蓬莱仙山。”
方才清艿的那一瞥看到的情形,瑶迦也看到了。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悲悯难过又冒了出来,待在一个母亲都不待见的家,女孩以后的处境可想而知。
瑶迦几乎不用深想,眼前可怜巴巴的女孩身影就不由自主地和过往被宗门之人欺负的她孤单单身影重合,她的处境像极了当年弱小的她。
可她又比眼前的女娃娃幸运得多。
即使再怎么被欺负,她的师父还是疼她的,每每出关还是会给她撑腰的,不似这小姑娘,真正欺负她的人,是她的血亲。
该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
瑶迦一想就鼻头发酸,并不想让小姑娘继续回到这个处境里,刹那间,她想带她走。
去哪里呢?
她想到了蓬莱仙山。
那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而又和善平等的地方。
想在蓬莱安顿好人,想让小姑娘不再重蹈覆辙,就得委托熟人,瑶迦认识的蓬莱仙山最熟之人就是清艿。
是以,几乎在念头冒上来的那一刻,她就寻清艿征求意见去了。
她以为此举会让清艿有些为难,却没想到被她抓着手的姑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绽开一个弧度,十分豪爽地道:“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咱们不愧是心有灵犀的好姐妹。”
瑶迦眼神一亮,“真的可以吗?会不会麻烦到你们?”
“有什么麻烦的?”清艿失笑,“不瞒你说,蓬莱之所以那么多人,也并非全都是正规弟子,有走投无路过来投奔的人,也有喜欢蓬莱风景的人,也有路过歇脚后来定居的,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只要喜欢那个地方都可以留下,留下来以后便是自己人,皆会受到蓬莱的庇佑。”
“真好!那这孩子就拜托师姐托人照顾了。”
那一双鹿眼越发亮了,看得清艿心头发暖,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她的发,郑重道:“以后不管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都可以拜托我,你我之间不是麻烦。”
瑶迦很开心,这是她继前辈之后获得的第二个真正交心的朋友。
所有的怅然一扫而空,她开怀地咧开嘴,响脆地应声,“好!”
少女喜形于色,一旁的妇人听她们一来二去好似就决定了自家闺女的去处,登时表情难看起来,“二位商定我女儿去向的时候,不该问问我这个母亲吗?”
清艿回身,瞧见她面色难看的模样,讥诮勾唇,“你是她的母亲吗?我还以为你只有一个孩子,那便是你的儿子。”
农妇的表情越发难看,更是气得胸脯上下起伏,起身就要去拽人,“她不能走!她走了,我家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眼见着那有些丰腴的大手即将抓上那瘦弱的肩膀,瑶迦心底里一急,刚想上前一步将人拦住,就见面前一花,男人将小姑娘的手往她手里一塞,轻巧挪步,护在了她的面前。
瑶迦看着面前几乎将她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背影,眨了眨眼,便听男人干净的声线出口,还是不急不缓的语调,却让人听了双耳莫名发凉。
“有手有脚的大人依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姑娘养家,这位姐,您不觉着有些过分么?”
农妇叫他一噎,说不出话反驳,便越发强横,刚放下的手又抬起,直直又抓了过来,“过不过分干你们什么事?这是我家!给我过来!”
“她未必想跟你走……”
钟景身影一动未动,那丰腴的掌顷刻间就到了他的肩膀上,五指成爪,扣了上来,还未碰上公子清瘦的肩头,凭空突然多出一把套着刀鞘的匕首,往她手背狠狠一拍。
农妇吃痛收回手。
空气里响起姑娘掷地有声的一句,“我出钱带她走!”
清隽公子垂着的眸子微动,微微侧身朝着后头看过去,就见姑娘捏诀的手势未变,面上染着丝丝急切和薄怒,没发现他看过来的视线,她看向那农妇,继续问:“你要多少?”
方才农妇那般对待那孩子她都没怎么生气,现下竟面上染了怒……
公子心头一动,垂眸看了看不染一丝尘埃的肩头,又默然地敛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