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前,皇帝赵景耀没有睡。他靠在龙榻上,面前摊着一幅庄幼贞指导翰林院新作的《慈乌图》。枝头栖着两只寒鸦,一老一幼。老鸦张口待哺,幼鸦正衔着一颗野果,微微低头,向老鸦嘴中送去。
赵景耀看着看着心思渐渐飘远,远到烛火都烧完了,内侍轻手轻脚地换了新烛,他才重新回到了这里,赵景耀缓缓开口。
“来人。”
暗卫统领悄无声息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蒙着脸,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
皇帝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那幅画上。
“你说,朕的这些孩子,谁最像朕?”
统领沉默了一瞬:“臣不敢妄议。”
皇帝冷哼一声。他忍不住重重咳了两下,收回视线,看向暗卫统领,沉声问道:“五皇子最近在做什么?”
“回陛下,五殿下最近与陆家关系密切。禁军那边,他新安插了一个叫程斑的人进去,恐怕寿宴那晚还有别的动作。”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不悦:“他倒是越来越放肆了。三公主呢?”
“三殿下近日和清平公主走得近一些,平日里除了去户部就是去青岚长公主的茶室喝茶听曲。”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他重新开口问道:“你觉得寿宴当日,五皇子会如何动手?”
暗卫统领没有抬头,只是那冰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臣推测……”暗卫统领斟酌着措辞:“五殿下无非三种手段。其一,调兵控制宫门,软禁大臣,伪造遗诏。其二,在寿宴上安排刺客,趁乱行刺。其三……”
他顿了顿:“下毒。”
“下毒?”皇帝嗤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从古至今,几乎没有靠下毒夺得帝位的皇子。这步棋风险太大,太容易出现漏洞。况且朕的酒菜皆有人试,他又如何毒得了朕?”
统领不敢接话。
皇帝的笑声渐渐收了,声音低沉下来:“朕倒是觉得他会调兵。他打小就崇尚武力,觉得武力高于一切。”皇帝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所以你要盯紧了。一旦他调兵,就地格杀。不问身份,不问缘由,只要他敢动,你就动手。”
“遵命。”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朕要一个人待会儿。”
统领悄声退下。殿中又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靠在龙榻上,闭着眼睛。脑中浮现出自己登基那一天,万人跪伏的画面,想起死在他的刀下手足们带血的脸。他看着金碧辉煌的大点,喃喃自语:“你们都想要这把椅子……朕倒是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我是分割线——
夜里。
穆平遥随身带了一把短刀,穿了一身深色的便服,独自出了公主府。她沿着巷子疾步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地窖。
那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她了。
祝北站在距离洞口稍远的地方,身形隐在暗处。陈虎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嚼着。
“大人。”两人看到她的同时低声道。
穆平遥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寿宴当夜,你们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祝北先说道:“我会安排手下控制住五皇子在各个关卡安排的人手。另外,丰旗大营的阅兵方阵里,我负责旗令,也可以传递错误的信息。届时方阵一乱,陆燕指挥不动,至少能拖住大半柱香。”
穆平遥看着她:“好,你要小心,陆燕不是蠢人,别被她发现了。还有,月族是我们的人,到时托娅会指挥,你不用管。”
祝北领了命:“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穆平遥转向陈虎。
陈虎吐掉嘴里的稻草,低声道:“我在禁军会盯紧程斑的动作。如果他要调配禁军部队我会谎报营中失火,假传命令拖延时间,。”
“好。”
陈虎顿了顿,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穆平遥看出了他的心思。
“大人,穆都尉那边……他可能会发现。如果他插手,我的人拦不住。”
穆平遥沉默了片刻。
“让他自己选吧。”她说:“我尊重他的选择。”
陈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穆平遥从袖中取出两张纸,分别递给他们。纸上画着简略的路线图和暗号。
“这是东门攻入后的信号。你们的事办完之后,从这条路线撤出,到时长公主的人会接应你们。”
祝北和陈虎接过纸条,迅速扫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都清楚了?”穆平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