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白意安语无伦次间缓缓后退,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她越往后退,却好似离白及更近。
不……不是好似,是真的离白及更近了。
“你来杀我?”看着白意安步步紧逼,白及又问。
“我……我我我我……我来……”白意安按住自己的腿,想让它别抖,可听到白及的话,她整个人都懵了:“杀你?”
看着白意安一脸荒唐,白及哂笑:“大考时,你带着蜀中的子弟们愚弄羞辱我,如今更是一路尾随,不就是为了司灼……”
不等白及说完,她打断道:“等等……等一下,我大考的时候,愚弄,羞辱,你?”
白意安气得原地打转,咬牙切齿地歪着头看着白及:“你别恶人先告状,谁刚一见面就要剜我双眼?大考的时候,把我使唤的像个孙女,我夹杂你和阿莲之间,左右为难!”
越说越委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还为了找你,进了这么个破地方,困在这个幻境心魔里!你还倒打一耙!说我羞辱你?!”
她喋喋不休地埋怨了半晌,可白及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白意安突然想起九宫洛星彦说的话,隐约明白了什么,突然壮大了胆子,直起腰来:“你……想不想要我的眼睛?”
看着白意安癔症般自言自语,又指着自己的双瞳,试探地问自己,白及护着烛火,盯着她:“为何要你的眼睛?”
“你不要我的眼睛?”白意安一下就笑了,“不要就好。”
若她猜的没错,自己遇到的肯定不是无尽深渊里的白及,要不就是幻境,要不就是心魔里的白及。
若是心魔,那白及重生前真的杀过白不唯么?
白意安大了胆子,凑到白及面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实,和她见过的白及有些区别,她认识的白及,眼里藏着阴暗的火,总是皮笑肉不笑地审视,蛊惑,利用别人。
可眼前这个白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平静的疯感,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意安站在白及面前,抬起脸,第一次正视她:“你……杀他们也罢了,为何连白不唯也不放过?”
白及也看着她的眼睛,两人对视间,白意安这才看明白,哪里不同。
面前的这个白及,好像整个人站在深渊的边缘,期待着有人推她一把。
“你不杀我,我就离开了。”她出声打断了白意安的思绪,白意安立刻抓住了白及的手腕,抓住的那一瞬,就宛如触碰寒冰般,浑身鸡皮疙瘩。
怎么会?怎么可能摸到呢?!
不是幻境么?不是心魔么?!
她看着抓住自己,又瞬间闪躲到树后面的白意安,十分不解。
“那个……白不唯回蜀中后,确实一直很挂念你,而且。当年不是你让她走的么?”
“当年?”白及没有反驳:“她早就想离开了。”
“什么?”白意安伸长脖子,竖着耳朵。
“她每隔几日,便用剑气削了远处的山峰,将四周都削平了。”白及回望着她,露出你也被骗了的眼神:“若非想离开,怎会不藏拙?”
“可你……你也不能杀她,你教养她长大,如何能下死手?”她在白不唯的身体里经历了一切,白及杀了白不唯,就好似杀了自己般,让她难以接受。
“可小兰花命悬一线,我只能选一个妹妹。”
目送白及的身影被大雾吞噬,手指甲被咬秃出血了,她都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白及最后说的话,直到她下定决心追上白及,才发现自己已被魔物团团围住了。
她调动周身灵力准备殊死一搏,可魔物却穿过她的身体,全往沼泽地里钻,它们成群结队,如猴子捞月般将白不唯的尸体拖拽出来。
白意安尝试着摸了摸一旁的魔物,果然直接穿了过去,她放下心来绕着四周观察这些魔物究竟要做什么。
可看了半天,发现这些魔物竟然将白不唯的尸体高举着,往林子深处而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魔物的巢穴,却是第一次这么无聊。
太阳东升西落,昼夜变化,夏雨冬雪,不知道过了多久。
魔物们终于绑了来林子寻宝的另一批修士,搞类似献祭的仪式,看到魔物们身上抹满了血,以及慢慢升空,接受魔物顶礼膜拜的白不唯,她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能让魔物献祭,复生,膜拜的除了那个死去的无想山山主,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族中明面上,一直声称白不唯是某个长老的私生女,上不了台面的傻子。
可族中靠关系进来修炼的私生子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单单只有白不唯在联姻盛事之前,送到了凡人旁支,也不管死活。
原来,白不唯是魔啊!还是无想山的魔。
白意安呆滞地望着空中,直到白不唯睁开双眼,浑身散发魔气的那一刻,她才掐了自己一下,本来想扇自己两耳光,但最后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崇拜欣赏追随,暗恋了这么多年的剑道天才,不仅是个忘恩负义的傻狗,还是无想山一百二十八魔胎之一。
白及怎么不确定她死干净了再走啊!
正当白意安崩溃的时候,复生的白不唯已经消失了,随着她的消失,周围也消散了,变回一边虚无。
白意安也没了之前的恐慌,一而再,再而三的精神刺激,已经让她能够冷静地面对自己的恐惧。
四周景象再现的时候,她又看到了白及。
此时的她,十分狼狈。
手持长剑,衣衫单薄赤脚站在雪地里,身后躺着浑身浴血的女子,身旁是张牙舞爪的兰花螳螂。
“白及,你再袒护这魔物,少岛主也救不了你!”整个院子被团团围住,千珏宗的弟子们,各个手持法器。
“直接一并杀了,这凡人修不了仙,便和妖魔为伍!定是早已堕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