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再也不会指引自己了。
白及看向那逐渐陷落的阵眼,上一世,就是在这里,师尊将宗主印信交给她,也是在这里,千珏无罔死了。
如今,花钿仍在,无罔仍在,只是师尊彻底消失了,就连封印深渊的最后千珏之花的本体也枯萎了。
能够陪她说话、教她法术,听她讲过去的那个师尊,本来就是残念。
残念燃尽,便是彻底的消散。
她重活一世,师尊却无法重活。
她做的一切,她的计划,从一开始便是没有结局的征程,注定是一场虚无的祭奠。
在极致的崩溃边缘,白及反而异常平静。
“道已倾,顺无可顺,为无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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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巨变,局势瞬息万变。
白意安捡起剑,死死握在手中,看着水泽中央以肉眼可见速度枯萎的千珏之花,以及金色闪烁的即将失效的压制阵法,一边是垂首的白及,一边是气绝的完颜苏莲。
她等着白及的解释,可只得到这么一句顺无可顺?为无所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白意安的不理解的情绪,已经压过了对未知的惊惧,拖着身子,一步步走到完颜苏莲面前,先是拿脚踢了踢她,然后颤抖着扯着她的脸,还是温热的,她的血流速度渐缓,开始慢慢凝固。
白意安的手僵在那里。
她转头看向白及,白及跪在不远处,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可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白意安的视线落在地上的短刀上。刀刃上沾着血,血丝仍在蔓延。
她又看向白及胸口的伤,那伤的位置,和完颜苏莲胸口的伤一模一样。
“你……”看着白及胸口的窟窿,又看着地上的短刀,“这个邪术……和楚王山的一样……是么?”
白及没有说话。
“所以,你把她捅了,她替你扛了反噬……是这个意思?”
白及没有说话。
“如果是心魔……主人身死,应该秘境破,而被我该反噬。”白意安伸手捏住完颜苏莲的鼻子,想试探她是不是开玩笑装死,捏到后面,她的手滑落下来。
白及还是没有说话,白意安等了几息,又等了几息。还是没有回应。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这么恨她?为什么非要她死不可?”白意安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可白及丝毫未动。
白意安受够了,她举起剑对着白及:“我不管什么重生,什么千珏花钿,你……被谁欺骗,又被谁利用,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你的蠢货?!”
“我和她认识整整十年,从没见她这样的二世祖,对谁掏心掏肺过,她赔了眼睛,赔了命……”白意安视线变得模糊,看到了完颜苏莲胸口的血已经凝固。
“你的身体里流的是冰渣子么!”
白意安察觉自己的眼泪,捂住了脸,她……她竟然会因为完颜苏莲不值得,竟然会为她掉眼泪?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完颜苏莲的时候。是十年前的桃下,她去赴宴。那时的完颜苏莲才六岁,就已经是个人见人怕的霸王了。
她被陷害打翻了其他世家的供品,局促不安时,完颜苏莲却说:你就是那个天生双瞳?都说蜀中白氏出美人,你与本小姐谁美?
身后鹰犬皆言她美,于是白意安也说,自然是桃下大小姐美。
完颜苏莲心满意足,那你就跟着本小姐吧,本小姐还没见过哪个女子双瞳的。
这是把她当布娃娃收藏了?既然你把我不当人,那也别怪我,狐假虎威,给你招灾惹祸了!
可白意安不需要帮完颜苏莲招灾惹祸,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人仰马翻,怨声载道,拉仇恨的本领,这毒舌的技能,两个人可谓是相辅相成,白意安甚至想过,等她继承桃下,自己就搬去桃下住,这样既不用被族中逼得献祭双瞳,以后还可以作威作福,除了要小心伺候这大小姐以外,日子也还能混下去。
其实,完颜苏莲也不是真的坏心肠,她就是个没开智的幼童,带着纯粹的恶意。她不懂世俗的喜怒哀怨,才会做出这些幼稚的事,但她却是难得的赤女之心,否则桃下上上下下也不会这么宠着她。她火烧千珏药田,和司灼大打出手,千珏宗的长老们也是看出她本性不坏,并没有与她真的计较。
这些,发生在完颜苏莲的身上都是理所当然的。她也以为这个二世祖永远不会有事。
可现在,这个人就躺在自己面前,胸口一个大窟窿,血都凝固了。
蠢货!完颜苏莲就是个脑子有坑的恋爱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凭什么为这种人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而白及,从头到尾,毫无反应。
白意安的话就像一块块石头投入沉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白意安丢掉剑,掰过白及的肩膀,却发现白及的眼瞳如摇散的鸡蛋黄,瞳孔涣散,毫无焦距。她还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可整个人像一具空壳。
似乎她的神魂随着千珏之花的枯萎,而被抽离。
“其实都无所谓了……”白及的声音轻如呓语。
白意安猛地抬头,那声音……是从白及发出来的?可她的眼睛,依然是涣散的。
她看着白及,看着她身后那株枯萎的千珏之花,看着倒在地上气绝的完颜苏莲。
“死,你也要我死个明白,什么无所谓了!白及,你说清楚,哪怕是骗我!”
“她只剩三天的寿数了。”不远处传来女声,白意安转身慌张提剑,却看到了坐在魇女肩上的南枝蓝。
她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此刻正懒洋洋地歪着头,看着白意安:“你何苦逼一个将死之人。”
望着南枝蓝从魇女肩上跃下,缓步走近。白意安的呼吸一下就停了,她想尖叫逃跑,可是喉咙似被什么噎住了,她一步步后退,头皮的神经缩在一起,只剩下从脚底爬满全身的恐惧。
而南枝蓝只是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完颜苏莲的脉搏,又看了看她胸口的伤,随即对着她偏头一笑:
“你输了,白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