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南枝蓝并没有毁了千珏宗,她带走自己,将自己变成可怖的可怜虫,也只是为了报复司灼。最后白及登上高位,她又逼婚千珏,也只是为了羞辱。
回忆里,这些恶心的仪式,恶心的过去,恶心的南枝蓝。再次一便又一遍地出现。
她的怨恨,本会顺着千珏的河流沉入大海,却在中途被无尘的真心裹挟,在无尽深渊的禁制入口上积成云雨绵绵。
她的过去太过潮湿,于是只能选择化成苔藓,铺满这登天台阶。
“心软?”白及手指钻进自己的灵台之中,承受着钻脑的刺痛。
“盘算了成千上万种复仇的方法,生怕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的人,怎么会心软?”白及直接将千珏花钿的从灵台深处拔除。
众人没想到,她竟自毁宗主印信。
“你疯了吗?!没了花钿,你就不再是千珏宗主!你再也无法号令任何人!七扶的声音变了调,她猛地向前一步,却被阵法的力量弹回!
“不是千珏宗主,又如何?”白及问。
七扶:“如何?!没了宗主印信,你以为这些峰主还会听你的?!你即使杀了南枝蓝,你想过师兄会不会放过你的!”
千珏无罔到现在还躲着,不就是害怕宗主印信么?
七扶越来越激动:“你以为他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只要花钿还在你身上,他就不敢动!只要宗主印信还在,他就名不正言不顺!”
“你要把你唯一的筹码,毁了吗?!”当年无罔夺舍没多久,额间花钿消失,十二峰主多少都感知到了,但大家都选择装聋作哑。
如今,终于等来真正的传人,想要拨乱反正,白及却亲手挖了印信!
“我知道。”白及视线扫过其他人,他们摆明了只会加固护山阵法,不会帮忙。若是真要划分阵营,为了利益,也有可能和南枝蓝联合,只为保住自己的地位。
白及自剜,却让其他人松了口气。
“老七,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自己都不在乎,你急什么?”
七扶猛地转头:“闭嘴!”
苗青璃耸肩:“我早就说过,一个凡人,当什么宗主?”
是的,毕竟上一世,千珏无罔死后,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召开大会,商量着献出自己,全了南枝蓝的心意。
白及不在乎:“这宗主,当与不当,有何区别?”
她已走入绝境了,禁制阵法已破,魔物暴动。即使加固封印,也只是拖延时间,谁也不知道南枝蓝的底牌究竟有多少,她究竟有多强,与其赌千珏千年基业会不会毁于一旦,不如选择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拔除灵台花钿的那一瞬,白及的发丝,从发根到发梢,如雪染过,寸寸成霜。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灵台空了,气海泄了,血也流尽了,皮肤都在失温,神魂在溃散。
“以我之魂,补我之器。”
白及的声音有些模糊:“以未成之形,行已成之事……”
白伞旋转,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伞骨间扩散开来,那浅色的混沌如涟漪般向四周荡漾。所过之处,时间放缓,翻涌的魔气,也凝固了。
“她在用自己的魂魄喂养那把伞?”
“那伞还没炼成,她在强行催动?”
“疯子!”有人喃喃道。
白及仿佛沉入了大海里,她仰头看着白伞的光泽,如同在海底仰望着微光。
这有山鬼的怨念,有蓝银虫的残骸,有无尽深渊千年魔气,如今混入了千珏宗护山大阵的灵力……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都融进了这把伞里。
还要感谢见山舟的三日梦,若没有这个鬼器,自己怕是连半成品也炼不出。
希望都来得及。
白及祈祷着。
深渊已然崩塌,阵眼也枯萎了,师尊彻底消散,她没有时间了。
白及的身体随着白伞的流转间逐渐升空,她身后的千珏长生的法相天地和她的动作逐渐重合。
“这是我的本命白伞,是父亲魂幡法器所改,里面编了母亲的发,封存了父亲的魂,再加上我的骨……怎么不算是团圆美满呢?”白及的声音像是从幽冥传来,听得在场之人皆头皮发麻。
被困在护山大阵的众人,仰头望着千珏长生的法相带着一种别样的诡异感,那小小的凌空的白及,如缀梅雪花。
白伞悬浮在她头顶,缓缓旋转,伞面上的残缺阵纹明明灭灭。
宛如,即将入邪的破庙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