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超然的漠然：“但让在下更好奇的是，那采桑女究竟有何奇遇，能活下去。”

见莲夫人环视一圈，这番话倒是暗示了其中另有隐秘，山门百家们，无不面面相觑，暗流涌动。谁都知道，这问题背后绝不仅是一个采桑女的生死。

也许，还有更大的阴谋。

原本是凡人野心，却牵扯出楚王山百年冤魂，再到兄夺妹位的百年骗局，这场仙门大会将真相层层剥开，从桃下与千珏宗的腌臜往事，又牵出了蜀中白氏与灵槐岛之间那条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些隐秘如同暗河，无声交汇后，不知流向何方。

而在满座暗流之中，最愤怒的反而是苗青璃，北冥的三小姐，炼丹宗师级的人物，到现在却没有一个弟子能够传承她的一切。

不，本来该有的。

那个惊才绝艳的采桑女，蜀中大会里，被苗青璃选中的人，她本该拜入千珏宗，却跟着族中旁支的男子，私奔了。

最后还被献祭，惨死。

她本该忘掉的那个好苗子，在白及出现后，那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总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又偏偏牵扯出这样的冤孽！

或许，就连当年私奔都是阴谋！

但不管如何，仙魔产女本就逆天而行，天道排斥，却因为强大的因果之力被迫赐福，司灼不是天命，反而是逆天的产物，是因缘错位的余孽。

“师兄……”苗青璃第一次开口：“你当真还要维护无想山的魔物？！”

“白及，本该是我的徒弟！”

众人看向苗青璃：不是，你脑子还清楚吗？你师兄要杀了所有人了，你还想着清理门户？！还在争千珏正统，谁是谁的弟子？！

可苗青璃显然不认为千珏无罔所谓的‘杀光所有人’里包括自己。她站在那儿，理直气壮地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债主。

也对，这满堂峰主，对千珏无罔这五百年的所作所为，哪一个不是心知肚明？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千珏无罔都懒得理她，很显然，这个师妹，还念念不忘着那个被献祭的蠢货。

苗青璃此时公然反对千珏无罔，哪是什么良心发现，不过是后悔错过了培养天命的机会，错过了名留仙史的机缘。

七秀腹诽：“苗峰主还在想自己的利益得失？修仙修的已然疯魔了！”

七弱拉着她：“小声点！你当宗主真不会杀了我们么？”

七秀：“头掉不过碗大个吧，轮回百年，依旧是顶天立地的好女！”

其他弟子听着她们窃窃私语，脑子早已爆炸，成了行尸走肉，只能跟着各自的峰主，他们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局势纷乱至此，也许，等杀完这些外人，千珏无罔才会关起门来，清理门户。

要想成为不被清理的那个，只能当哑巴聋子。

*

而台下，蜀中白氏早已乱成一锅粥。

苏晴被捆起来，白意安倒在她腿上，其他帮忙的散修也身陨了。

蜀中白氏此来，本是求情讨饶，想在仙门大会，丢军保帅。谁知竟得知了更可怕的真相，他们当年献祭的族中弟子，竟是被天道选中的人。

他们亲手断送了蜀中的仙运。

不……不对，按见山谍报的情报，白及上一世还是成了仙门之主。

白氏家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灵槐岛和白氏的婚约，是灵槐岛主动提的，口口声声说什么两族之好匹配同称！不过是窃贼！你们灵槐岛罪恶滔天！定要给我白氏一个说法！”

“我灵槐岛欠你们白氏的？一群卖女求荣的懦夫！你家女儿连双瞳都丢了，你白氏还拿什么在我们灵槐岛面前大小声！仙骨降临蜀中又如何？你们守得住吗？！”

两边皆是吹胡子瞪眼，各自亮法器，已经不管不顾地打了起来！

苏晴翻了个白眼，看着气若游丝的白意安，她终于知道这人墙头草的做派是从哪里学的，感情是家族传承啊！

其他散修快崩溃，无罔老贼都要杀了所有人了！你们这些山门世家竟然还有闲心讨论对错？！边打边骂？！

到时候一起死了，干净！

越想越荒唐，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散修倒反而镇定了下来，索性盘腿坐下，闭目打坐，反正自己年龄大了，也没几年光景，能拉着这么多天才，修士大能，陪着自己下黄泉，也不枉千方百计上一趟千珏。见世面。

*

“天道怎么出错？！”但濒临崩溃的尖锐，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所有人循声望去，洛星彦坐在轮椅上，双手撑着扶手，身体前倾。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司灼。

“你在说谎!”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绝对在说谎，你上一世，都能为了白及断天梯，这一世自然也会为了她说谎！天道不会出错！九宫之人代天巡狩，千年传承，从未有误！”

对啊，司灼可能会撒谎。

但司灼的解释，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不是我断了天梯……”司灼自嘲：“是我根本登不上去……”

“天梯好像断了。”

天梯断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登不上去？

洛星彦的瞳孔猛然收缩。

*

司灼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依旧是白及那满含怨怼的双眼。阴毒的诅咒如魔音般，让她五脏六腑如烈火灼烧般。

“司灼，这是无想山最阴毒的咒术，你若登了天梯，与我断契！我便烧自己神魂，永生永世沦为恶鬼，顶着你母亲的脸，让她被万世唾骂，踩踏！让你成仙也不得安宁！”

白及的脸，母亲的临终的嘱托，还有白及遭遇的一切，在司灼脑海中交织重叠。

*

“我眼看天梯在前，却迈不动任何一步……”司灼的声音很平静：“或许，天梯本是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