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
“司灼!”
“少岛主!”
司灼听见身后的刀戈声,那些千珏宗的年轻弟子们,才刚跨过筑基的天才们,以她为榜样的同袍们,就这么被千珏无罔拦腰斩断。
“师尊——!”司灼满头鲜血淋漓,抓着他的袖子,扭过头,却看见了被北冥剑网困住的散修,有人被碎石砸中了肩膀,整条手臂垂落下来,有人跪在地上,试图用微薄的灵力为人止血。
一片血与火的焦土。
不……这不是千珏!这不是众人心里的仙门圣地。
司灼的眼睛被血糊掉:“师傅……你不能再这样写下去了……您堕魔了……”
她换了称呼,想唤醒曾经那个严厉却慈爱的千珏宗主。她看不清千珏无罔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那语重心长的声音:
“堕魔?”千珏无罔重复,他松开司灼,司灼趴在地上,而他则蹲下身子,拍了拍司灼的肩膀。万分感慨,这个在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就轻而易举地背叛了呢?
他的手指捏着司灼的背脊:“将你的仙骨献祭给为师,就像你上一世,献祭给那凡人一样……”
“弟子……求您……求您回头……别说献祭仙骨,哪怕是要我的命……弟子也会给您。”
千珏无罔按着她的脖颈,他听见司灼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然后一股剑意从她的灵台中炸裂开来。
苍茫剑没有主人驱使,自主出鞘,横斩而来。剑光如月,逼得千珏无罔松开了手,后退半步,剑光掠过,竟断了他一缕长发。
七弱七秀几乎同时出手,符箓织成一张网,将司灼拉回护在中间。另一个弟子跪下来,掌心贴上司灼的后背,灵力不要命似的往里灌。
她半跪着,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看向那些还在屠杀的北冥修士和倒戈者,看向那些拼命救人的年轻弟子们。
她重新站起来了,苍茫剑从空中飞回她的掌心,她擦拭嘴角的血,握着剑柄,将剑尖再次指向千珏无罔。
"师傅……"她说:"哪怕粉身碎骨,永堕无间,弟子也要说:是您错了!"
师徒反目,众人眼神复杂。
之前,司灼为了维护白及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她们想起了方才司灼说的那些话,女扮男装掩人耳目,天魔之女误成天命。
这些罪名,哪一个放在别人身上,都足以让人万劫不复。可此刻,她站在那里,护着众人,那些反而不重要了。
她是宗主唯一偏爱之人,也是这里唯一不会被宗主杀害的人,可她还是选择守护心中正义,千珏弟子们面对半仙之体如蝼蚁面对倾塌的山岳,可是,她们选择站在司灼的身后。
司灼很诧异,在面对生死抉择之际,她们竟然还愿意站在她这里,即使她是魔物之女,即使她不是天命,即使她女扮男装欺骗众人多年。
司马玉石也犹疑过,但她拔剑站在她的身侧,作为司灼的铁血拥护者,半盏茶的功夫,她就想明白了,她也是因果的受害者,若她真想占据天命,就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求师尊放过白及!
只要她不说出来,哪怕千珏覆灭,她仍是灵槐岛的少岛主,未来的正道魁首,众人心甘情愿的追随者,这和她的出身仙骨无关,那些都只是锦上添花,她追随的,是心中清明的正义之人。
就像现在,哪怕面对自己的师傅,为了心中的坚守,她也可以拔剑相向!
怪只怪这个师尊,这个众人仰望的千珏宗主,是个夺舍的伪君子!
千珏无罔看着那些站在她身后的弟子:“你们要和她一起叛宗?”
“没有!大师……大师姐她,没有叛宗!她从头到尾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千珏宗的事……”
"是宗主您入魔了,是北冥杀人了,是苗峰主助纣为虐了。大师……姐她没有做错!"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废墟里站起来。那些方才还动摇的弟子们,此刻都选择站到了司灼的身后。
“哈哈哈哈哈哈”千珏无罔大笑:“很好很好,这才是我千珏的弟子!”
千珏无罔非但不生气,甚至还洋洋得意,他教出来便是千珏正统,他的弟子也是铁骨铮铮。错只错在,亲手种下的树苗长成的参天大树,树荫却遮错了方向。
“只是你们不该忤逆本座。”
“没关系,你们皆是被蛊惑,本座会肃清正源的。”
她们选择死也要拥护司灼,拥护他千珏无罔的徒弟!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有错,在他千珏无罔教导下的千珏宗和千年前一样是仙门正统,是公平正义之地!
他不比千珏无尘差!他没有对不起师尊!
怪只怪……他们被教导的太过认死理。
但没关系,等他用血把这里的谎言洗刷干净,等他把那些妖言惑众的祸害彻底铲除,他就会重建千珏。到那时,宗主还是他,千珏宗还是那个屹立千年的仙门圣地。
至于那些倒下的弟子,会以殉道者被记入宗册,会被供奉祭拜,被后人称为为宗门献身的忠义之人。
他只需要让她们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