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插着兜，校服松松垮垮的，另一只手勾着一个装了两个包子的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放在檀颂书桌上，没什么情绪地说：“给你的。”
然后又趁檀颂没反应过来的间隙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檀颂。檀颂瞅瞅那两个包子又瞅瞅程司珩的背影，她同桌戳了戳她的肩膀，一脸八卦地问：“这什么情况？你俩不是水火不容的吗？”
包子还是热的，看外面的包装纸，是从学校对面的包子店买的，檀颂之前还和同桌夸过那家做的包子好吃。
檀颂拿了一个，把另外一个给同桌了。
当天下午放学后，她在学校门口堵住程司珩，“喂，程司珩。”
“干嘛？”程司珩双手插兜，书包斜跨在肩上，垂眼看她，态度冷冷的，满是距离感。
檀颂也没在意，“跟你道个歉，之前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她上次迟到被举报的事情不是程司珩做的，是负责查看监控的老师告诉她班主任的，这事她早就知道了，但因为放不下面子，所以才一直没说。
程司珩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她，淡声问：“你不是要找我麻烦？”
“？”檀颂有点儿恼羞成怒，“我是那种人吗？”
“哪种？”
“无理取闹的那种。”
程司珩“嗤”地就笑了。
高中的时候，程司珩是个不怎么爱笑的人，大概是家庭的原因，他和别人相处，总是带着股若有似无的疏离。
与檀颂就是两个极端。
檀颂后知后觉地发现，程司珩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难怪能被很多女生喜欢。
她向来藏不住事儿，心里这么想，顺嘴就说出来了：“程司珩。”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
程司珩瞬间收敛起眉眼的弧度，越过她就走。
檀颂连忙跟上去，没打算放过他，“程司珩，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吧？”
“……”没理。
“程司珩？”檀颂不死心，“你看你都帮我买早餐了，应该是要跟我做朋友吧。”
“……”还是没理。
“不乐意就算了。”檀颂停住脚步，小声嘀咕，“谁稀罕。”
程司珩走出去几米远，忽然也停下，回头，“还不快走，公交车快到了。”
檀颂笑了，“来了。”
他们两个住的方向大致相同，回家可以坐同一班公交车。
从那天开始，他们偶尔放学一起走。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一个多月，某天放学，轮到檀颂值日，程司珩先走，然后就被高建巍和一帮小弟堵了。
因为邵琳让程司珩跟她谈恋爱，被程司珩拒绝了，于是联系高建巍，要打程司珩。
等檀颂打扫完卫生，要回家了，经过那条巷子，看见他们一群人在对峙，程司珩对面那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叼着根烟，看起来有些眼熟。
檀颂躲在一旁看了会儿，才想起来那个男生之前也找过自己的麻烦。那时候她没有手机，没办法打电话报警，眼见程司珩要吃亏，她立刻捡起一块石头，冲过去砸在高建巍头上，然后趁众人懵逼的那几秒，拉住程司珩手腕拔腿就跑。
对面人很多，他俩容易吃亏。
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一路狂奔，高建巍一行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晚风轻轻擦过耳畔，夏末秋初的夜晚，还残留几分燥热，两人额头上都沁出一层薄汗，檀颂边跑边大声喊救命，但路人都冷眼旁观，没人上前帮忙。
不过檀颂本来也没奢望能有人帮忙，她就是想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儿。
结果没想到高建巍他们会那么聪明，竟然有两个人提前绕到他们必经的路口提前蹲守。这条路，两侧是参差不齐的老旧砖房，唯一能逃跑的路被截断，程司珩一把将檀颂拉至身后。
“程司珩？”檀颂想钻出来，却被他死死挡住。
落日余晖下，程司珩狠狠蹭了蹭唇角的伤口，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别动她。”
高建巍吊儿郎当地瞥了眼檀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指着程司珩说：“咱俩单挑，谁也不许帮忙，怎么样？”
高建巍整天跟校外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打架斗殴是常事，程司珩打不过他，最后被揍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打完人，高建巍一群人嘻嘻笑着就走了，檀颂见不得他们那么嚣张，但人都走了，她就把气撒在了程司珩身上，说话气冲冲的：“喂，你搞这一身伤回家被你妈看见要骂死你了。”
程司珩咳嗽了两声，喘着粗气笑道：“没事儿，我外公忌日，她回老家了。”
“走吧，”檀颂不耐烦道：“我去给你买点儿药。”
“不用，家里有。”
“……”
两人找了个路边摊，各自点了份8块钱的麻辣烫，程司珩翻遍了校服口袋，又从内兜里找到两块，给檀颂加了个炸淀粉肠。
檀颂咬了一口，刚炸出来的场有些烫，她边哈气边问：“要不要打回去？把你那些朋友都叫上，我们绝对能打过。”
“什么朋友？”程司珩垂首拿纸巾擦桌子，问。
纸巾上一层黑乎乎的油渍。
“就班里那几个，你们平时不是玩得挺好吗？”在班里，程司珩身边经常围着一群男生，檀颂想了想那些人的名字，发现他们也不像是能打架的。
“我跟他们关系没好到那个程度。”程司珩不咸不淡地说，“也算不上是朋友。”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他们，背着我嘲笑过我妈的职业。”
檀颂一顿，看他一脸冰冷，说话时甚至有些怨恨。
半晌过后，她开口：“哎，程司珩。”
“嗯。”
“我们是朋友。”
“…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永远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