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檀颂连着两天睡觉梦到明舒。
梦里,天上下着瓢泼大雨,隔着厚厚的雨幕,明舒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仔细看去,明舒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姿势,眼眶、鼻孔、嘴巴、耳朵都向下流淌着刺目的鲜血,血滴在地上,被雨水冲刷,顺着地面的纹路流到她脚下,将她的鞋紧紧黏住。
檀颂想逃跑,身体却动不了,暴雨如注,明舒在痛苦地嘶吼:“明棠,我好痛,我好痛啊——”
声声泣血,令人胆寒。
檀颂猛地睁开眼,眼中恐惧的神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她用手撑着坐起来,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噩梦的余韵还很强烈,檀颂赤脚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明月高悬,万籁俱寂,月辉透进屋子,更显冷清。
檀颂背靠着窗户,身体下滑,抱膝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臂弯。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噩梦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就从那段伤痛的回忆里走出来了,但现实是,没有,她还陷在里面苦苦挣扎。
……
这几天生病再加上休息不好,檀颂精神萎靡,每天都是强撑着去上班。闫绪在厨房帮忙,劝她:“阿檀姐,你看你,脸色这么差,休息几天吧。”
檀颂摇头。
店里生意才刚步上正轨,休息就会损失顾客,得不偿失。
当晚下班,檀颂关店,天太冷了,她搓着手走出巷子,路边车道上站了个黑色人影,长身鹤立,一手指间夹了根烟,白色烟雾袅袅上升,一手捏着手机,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瞬间,拧紧的眉心舒展开,如冰雪融化成一汪春水,眉目疏朗。
“呦,檀老板,好久不见。”
唉。
檀颂无语,“只有一周而已。”
“记这么清楚?”靳司珩轻笑,将烟蒂按灭随手弹进一旁的垃圾桶,走到她面前,弯腰,低声说:“可我觉得过了好久,简直度、日、如、年。”
“……”
还没等她说什么,靳司珩倏地变换了话题:“檀老板最近在减肥吗?”
“没有啊。”檀颂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表情懵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了。”靳司珩说。
能不瘦吗,她最近都没有胃口吃饭,因为在吃药,嘴里也发苦,还是闫绪和向露露硬逼着她吃才勉强能吃点儿。
靳司珩站直身体,手伸进大衣内兜,他大概是在外面待很久了,骨节冻得通红,但他浑然未觉,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拆开外面的包装纸,是一串裹满透明糖浆的糖葫芦。
“刚在一个骑三轮车的大爷那儿买的,檀老板尝尝?”
他眼中似有星星点点,见她许久未动,扬了扬眉,“怎么,一串不到十块的糖葫芦也要想着怎么还回来吗?”
“……”檀颂犹疑着接过,道谢:“…谢谢。”
在他怀里放着,糖葫芦还冰冰凉凉的,他应该是刚买没多久。当着靳司珩的面,檀颂咬下顶端的红果,表面的糖壳脆脆的,内里山楂软糯,酸甜可口。
这时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骑着辆三轮车由远处骑过来,手机放在耳朵边,大声讲电话:“喂,老婆子,刚遇见个呆子,非要五百块换我给咱孙女买的糖葫芦,啊什么?没事儿,一会儿我带咱孙女去买她喜欢的那个什么兔警官的毛娃娃。”
老头儿的话飘散在夜风里,靳司珩挂在唇角的笑肉眼可见地变僵硬,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檀颂抿紧唇,怕笑得太明显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想笑就笑吧,”靳司珩双手环胸,颇有种破罐破摔的认命感,但又觉得面子挂不住,故作大方,“别憋坏了。”
檀颂张嘴又咬了一颗红果,含糊道:“难怪这么好吃。”
靳司珩盯了她几秒,“嗤”一声笑了,然后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说:“走了,送你回家,身体刚恢复别又冻着了。”
“你怎么知道——”檀颂被扯着向前走。
“怎么知道你生病?”靳司珩煞有介事地说:“我不是说了,我在你身边安了监控,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那还挺可怕的。”
车门打开,檀颂先上,跟司机李叔报了地址并客气道谢。
车子平稳划入夜色,车内暖气很足,檀颂感觉眼皮越发沉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场景一再变换,最后定格在那熟悉的地方,只是这次,明舒离她更近了,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脸。
“明棠,我好痛!!我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