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颂和宗丞黎、靳司珩在茶馆门前分开,一个人沿着津河漫无目的地慢慢溜达,津河两岸挂上了各种各样的灯饰,过年的气氛十分浓烈,所以结伴来河边看风景的人有很多。
带着潮气的夜风一阵一阵刮过,天很冷,却吹不散人们的热情。
檀颂情绪低落,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垂眸看着水面上结出的一层薄冰,良久,像尊雕像,一动不动,她身边仿佛竖起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和周围的热闹隔绝开。
这些年她不敢仔细去回想那些事,也不敢将那些事跟任何人讲,今天遇见庄敬源,像是噩梦重现,伤疤重新被撕开,提醒她那些事情其实从来没有被她遗忘。
扎在伤疤里的那根刺不会消融,它深深埋进血肉,找不到,拔不掉,永远存在,永远痛苦。
“唉。”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深沉的叹息,随后,她身侧的位置被一道高大的身躯占据,熟悉的香水味也随着夜风的浮动飘到她鼻尖。
檀颂趴在围栏上,眉眼低垂,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她的情绪差到极点,不想说话,不想搭理任何人。
靳司珩也双手搭在围栏上,身躯微弯,短发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真冷啊。”他说。
檀颂沉默。
“你说,在这儿吹一晚上风,明天会不会生病?”他没话找话。
“……”檀颂依旧沉默。
“生病了还得工作赚钱,啧,想想都命苦。”他唉声叹气,演技实在浮夸,“唉,真是命苦啊~”
“……”
幼稚。
檀颂动了。
连头都没抬,直接往他反方向走。
靳司珩跟上去,与她并排走,他在靠河一侧,倒是帮檀颂挡了一部分冷风。
他安静地陪檀颂走了一段路,眼见她从公交车站和地铁站旁经过,目不斜视、毫不犹豫,沉思了一下,点开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车子突然加速越过他们,在前方的路口左拐,消失不见。
靳司珩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偏头,目光落在檀颂侧脸上,柔和的路灯照耀下,她面部轮廓也显得很柔软,可此刻她眼神淡淡,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唇瓣紧紧抿着,唇角向下,她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在身边的动静,又或者是她感觉到了,但她陷在那段绝望的回忆带来的压抑的情绪里,没有精力去关注身边发生的一切。
檀颂像个只安了行走程序的机器人,自顾自往前走,在路口,她甚至没看红绿灯,抬脚便要迈入车流。
“阿檀。”
靳司珩一把将她扯住,他脸上隐隐带了几分怒意,恨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儿,扯动的力道也没控制好,檀颂被迫转身,与他面对面。
靳司珩垂眸,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之后手僵了一下。
檀颂狠狠抽出手臂,怒瞪着他,呼吸加重,片刻后,她像是才回过神,别开脸,抬手将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珠抹掉。
“对不起。”她眼睛看着别处,闷声跟靳司珩道歉。
靳司珩上前一步,将周围异样的视线挡在身后。
“你在跟谁道歉?”他沉沉问道,“你自己?我?还是,明舒?”
明舒两个字他停顿好久才重重吐出来,檀颂眼睫轻轻颤动,撩起眼皮,再次看向他。檀颂眼眸澄澈,眼眶中没有新的泪珠涌出,只有一丝惊诧。
他们之间又是那种近到几乎能碰到衣服的距离,檀颂目之所及,是靳司珩轻微起伏的胸膛,他们身边行人来来往往,但靳司珩将她的脸挡得严实,没人能看见她的样子。
片刻后,靳司珩问:“我送你回家?”
檀颂抿唇,几秒后点了点头。
靳司珩扯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穿过十字路口后才放开手,从始至终,他顶着一张冷淡的脸,也没有再看她,更加没有继续追究刚才那个问题,兀自迈着步子,朝前走。
可能他只是嘲讽性的随口一问,檀颂却隐隐有种心事被看穿的悲凉感。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了他掌心的温度,檀颂落后一步,亦步亦趋地跟着。靳司珩在手机上查了下到她家的路线,沉思了一下,居然带她去公交车站等车。
檀颂诧异地看过去,这人像是被她的眼神伤害到了,不满道:“干嘛?你这什么眼神?我跟你一起坐公交车让你觉得很丢人吗?”
“不是,”檀颂摇头,这种时候,她没有平时那种跟人拌嘴的兴致,只是想到什么就老老实实说什么,“公交车人挺多的,万一有人认出你,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靳司珩这人,平时正经新闻和不正经新闻都上得挺多的。
靳司珩扬眉,“哦,原来你是担心我啊?”
“还是打车吧,”檀颂说,“我来打。”
靳司珩没同意,他攥住檀颂拿手机的手,在她仰头时,指了指她颈间的围巾,说:“我好多年没坐过公交车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把这个借我,让我坐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