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好没逻辑,而且他嘴里说着可怜,脸上却一直噙着玩味的笑,看着不真诚,不过檀颂这会儿觉得很累,不想跟他争执,于是顺从地将围巾摘下递了过去。
那条围巾很长,搭在靳司珩脖子上也得饶好几圈,正好能帮他遮住半张脸,但他长相很有辨识性,檀颂看着他上半张脸也能把他认出来,不过靳司珩说是因为她跟他太熟。
算了,他开心就好。
公交车很快来了,两人上车,车上果然有很多人,这趟车算是通勤公交,车上基本都是刚下班的人,有的靠着椅背睡觉,醒着的都在低头看手机,没人往他们身上看。
车上没有座位,两人缓慢移动到后面,找了个相对宽松的位置站着。
檀颂拉着头顶的扶手,盯着车窗外的风景,不自觉又出了神。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沿着津河行驶,然后几站之后拐到另一条主路上,檀颂的视线从路口立着的路牌上扫过。
延松路。
这条路一侧被铁皮围挡隔了起来,从津河沿岸一直向里延伸,檀颂不知道这条路有多远,她在车里望不到那边的尽头。
铁皮围挡上有万洲建设的字样。
檀颂抬眼看了看身侧的靳司珩,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靳司珩感觉到了,微微低头,“怎么了?”
檀颂指了指窗外,问:“这里,你们要建什么?”
靳司珩望了车外一眼,了然一笑,对她却是神秘兮兮的,“不告诉你。”
檀颂闭嘴了。
公交车在车站停下,又上来好几个乘客,车厢变得更加拥挤,檀颂旁边的人背对着她,随着人流向后退,檀颂被挤得只能往靳司珩身边又靠了靠,可这样她就够不到那个手环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又被靳司珩抓着,无奈,她只能靠自身掌握平衡,然而车子忽地一启动,她就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倾斜。
几乎是同时,腰间环上来一条胳膊,将她扶正。
“小心点儿啊,”靳司珩轻笑,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很小声,“你要是摔倒了可就真的会引起骚动的。”
“…都怪你。”檀颂皱眉,小声抱怨。
他听见了,似乎颇为赞同,笑着回应:“对,都怪我,檀老板要是摔倒了我会特别内疚,所以我得护着檀老板,对吗?”
檀颂移开目光,再次沉默。
靳司珩盯着她再次抿紧的唇角,心情好像变好不少。
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去计较那条仍旧环在檀颂腰间的胳膊,她没说,他没动,就那么搭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控制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公交车又要转弯了。
檀颂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被挡起来的地方。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停在檀颂住的小区街对面。两人下车,车上的人只是刚开始很多,后面经过一片大型住宅区的时候,车上下了很多人,空了些座位,两个人就坐了会儿。
过了马路,走到小区门口,靳司珩将围巾还给了檀颂,亲手一圈一圈帮她缠在脖子上,他下手没轻没重,围巾都快缠到檀颂脑门了,檀颂扒拉了两下,露出眼睛和鼻子,好脾气地跟他道谢并祝他晚上做个“好梦”。
这一晚,被靳司珩一通插科打诨,她的坏情绪也消退了不少,眉眼之间生动了许多。
“谢谢就不用说了,”靳司珩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劲儿劲儿的,“想道谢,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什么问题?”
他盯着檀颂,短暂的对视后,他弯下腰,与她平视,含笑问道:“刚才,如果是另一个人跟你借围巾,你会借吗?”
闻言,檀颂愣住了。
但他却不像要追问到底,没等檀颂回答,他便催促她赶快回家。
回到家,檀颂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直在回忆靳司珩的问题,她心里有答案,所以她在思考靳司珩问这个问题的用意,越想脑子越乱。
良久,她靠着沙发扶手,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延松路游乐园。
搜出来的链接全是跟万洲集团有关的,上面说万洲集团买下延松路多块地皮的使用权,将要打造一个集大型游乐场、商业与酒店住宿于一体的沿河度假区。万洲集团买下的地皮里面就包括延松路17号,那里原来是津州最早最老式的游乐园,面积不大,只有最传统的几个游乐项目。
檀颂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靳司珩的有意为之。
她很自然地,想起那次她和明舒吵架离家出走的事,她坐公交车漫无目的地游荡,那辆公交车的终点就是那座游乐园。
她趴在外面的围栏上,盯着不停传来尖叫声的海盗船,出神。
也不知道程司珩是从哪里得知她在那儿的,居然很快就找到了她,然后看见她偷偷抹眼泪,为了哄她开心,摸遍全身的口袋,连后面几天的早饭钱都拿出来了,勉强凑够了一张海盗船的票,让她去坐。
那天排队的时候,檀颂向后看,隔着一段距离,程司珩站在围栏外面笑着朝她挥手,那画面,与刚刚在小区门口,靳司珩与她挥手告别的画面莫名重叠。
她站起身,挥散脑中的画面,想去洗澡,去拉窗帘的时候,她朝外望了眼,不知道算不算意料之中,她又在路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靳司珩背对着她,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背影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