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颂失眠了大半夜,第二天起晚了,眼下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
闫绪看她精神状态不太好,送外卖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两杯咖啡给她续命。快过年了,许多打工人都放假回老家了,褪去往日的喧嚣与拥挤,津州马上就要变成一座空城了。
店里生意也没那么忙了,檀颂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两天前就给闫绪和向露露放了假,向露露欢欢喜喜,闫绪却拒绝了,他跟他爸妈的关系一直僵持着,过年都不愿意回家。
当时檀颂还试图说服他:“但是我不想付加班费。”
闫少爷双手一摊,表示无所谓:“没关系啊,阿檀姐,我在津州也没几个朋友,只要你能收留我,让我付你钱都可以。”
檀颂:“……倒是也不用。”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檀颂正捧着咖啡喝,有人进了店要买甜点,檀颂带好口罩,一抬眼,与客人四目相对,纪瑶起初怔了下,许是不确定,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脸上便露出几分惊喜,“明棠?”
檀颂对她笑了笑,点头致意。
纪瑶是跟朋友一起来的,所以只跟檀颂简单聊了两句。
“你在这里工作?”
“对。”
“那等你有空了一起吃个饭聚聚?”
“可以的。”
“好,到时候微信联系,我们就先走喽。”
“再见。”
闫绪摸着下巴,沉思,“阿檀姐,这你朋友?”
檀颂:“高中同学。”
“哦,”闫绪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刚才她怎么叫你什么什么棠?”
檀颂轻笑,“你听错了。”
“不可能。”闫绪反驳道,他张了张嘴,刚要继续说点什么,手机却响了,他拿出来看,手机屏幕在檀颂眼前晃动,上面的来电备注特别显眼。
闫薇。
应该就是闫绪的姐姐。
看见来电显示,闫绪的脸一下拉得老长。他没接,直接按了挂断。檀颂假装没察觉到异常,看了眼时间,便催促闫绪下班。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生意格外差,到晚上十点的时候,柜子里还剩好多没卖出去的蛋糕,檀颂头有些疼,平时到这个点基本剩不下多少了,她都直接扔垃圾桶里销毁,今天剩了有三分之一,扔垃圾桶还挺可惜的。
她思考着处理方法,又有人推门进来,悬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
“欢迎光临。”檀颂几乎是下意识扬起职业微笑迎客,结果下一瞬看见来人之后笑容立刻褪了几分。
“晚上好,檀老板。”靳司珩背着手,言笑晏晏,一步一步走到收银台前,对上檀颂稍显平淡的表情,扬眉,“怎么,檀老板不欢迎我吗?”
他眉弓高,眼窝深,长相偏凌厉,气场也足,冷脸的时候看着很吓人,但每次这么吊儿郎当逗人的时候,又是个十足的浪荡公子派头。
他身上,再也见不到一丁点儿曾经的模样。
可仔细想想,连她自己都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面目全非,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的变化。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檀颂回神,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靳司珩身上。
面前的男人忽然将上半身探过来,探究式地在她脸上看来看去。
檀颂向后退了一小步,警惕道:“你干嘛?”
“我就是好奇,”靳司珩懒懒散散地靠着收银台,“檀老板在想什么,都想出神了。”
“没什么,”檀颂想赶紧把他打发了,于是主动问道:“靳总大驾光临,想买什么?”
你可一定只是来买东西的。
这么祈祷着,檀颂看向靳司珩的目光不由地多了些期盼,带着光。
靳司珩垂眸,极为恶劣地笑了笑,弯下腰,胳膊肘撑在收银台上,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到檀颂面前,他食指上勾着一份包装精致的外卖,外层的保温袋子上印着餐厅的logo,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米其林餐厅。
“檀老板把这个吃了,”靳司珩散漫地笑,“然后我把店里剩下的蛋糕都打包,怎么样?”
檀颂看看那份外卖,又看看靳司珩。男人很有耐心,又或者说很有把握,安静等她做出反应,并不催促。
檀颂觉得,如果自己拒绝,他大概会有别的理由说服她去接受。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她的肚子就先一步替她做出了选择,“咕噜噜·”的一声,在无声的氛围里显得十分明显。
檀颂抿唇,有种无言的尴尬在空气中漫延,她盯着靳司珩拼命想压下去的嘴角,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