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司珩点了两菜一汤和一份米饭,打开里面的包装盒,香味扑鼻而来。檀颂用勺子尝了口汤,靳司珩坐她对面,靠着椅子,他身形长,坐店里的椅子有些憋屈,一双大长腿无处可放,总是不经意地碰到檀颂的腿,只好岔开,这样反而像是把檀颂包围。
空气中似乎有股暗流涌动,但谁也没说话。
顶着对面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檀颂吃得很慢,偶尔抬了一下眼皮,发现靳司珩正专注地看着她,那眼神该怎么说呢,柔和而不加掩饰,对视时不躲不闪,带着赤.裸.裸的喜悦。
甚至是,
热烈的,
爱意。
檀颂假装平静,低下头继续吃饭。
其实,回想重逢之后多次相处的细枝末节,靳司珩好像从来没掩饰过他的心意,是她没当回事儿,默许了他的靠近,才会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檀颂送到嘴里一颗虾仁,慢慢咀嚼,同时做了个决定。
吃完饭,她去打包蛋糕,靳司珩站在收银台前,边等边按手机,过了一会儿,宋秦和李叔推门进来,宋秦在前,礼貌跟檀颂打招呼:“晚上好,檀小姐。”
同样是晚上好三个字,人家就说得正常多了。
全部蛋糕打包好,宋秦和李叔两人取走,靳司珩在后面慢悠悠地扫码付款,付完款,他也没立刻走,抱臂靠着收银台,盯着她意味不明地笑。
檀颂问:“靳总还有事?”
靳司珩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儿没办。”
“什么?”
靳司珩不答反问:“檀老板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檀颂:“哪里?”
“你去了就知道了。”
“……”
檀颂也算是熟悉了他的行事作风,没再反驳,正好她也有话想对他说,便点点头,去换衣服。
靳司珩开车带她去了临河广场,此时都快十二点了,这里依旧人潮汹涌。靳司珩拉着她来到河边,檀颂发现河对岸没有开灯,黑暗一望无边。
津河很宽,这边的灯光照不到对面。
檀颂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靳司珩,他却沉默着将她的脑袋掰正,坚持让她看对面。
又等了几分钟,当临河广场的钟声响起时,对面骤然亮起,是无数道烟花同时升上天空,又在同一高度齐齐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一时间照亮了津州上方整片天空,还没等这道烟花落下,第二道、第三道又飞上去,炸开更大更惹眼的光线,烟花持续不断,在夜幕中汇成一片璀璨的花海。
人群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檀颂却无暇顾及,她仰着头,全然被这如梦似幻的场景震住了,忽然听见靳司珩说:“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许愿说要去看海,我答应过一定会帮你实现,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们分开那么久,但你的愿望我一直记着,到现在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檀颂看过去,靳司珩也在垂眸看着她,对视一秒,靳司珩对她笑了笑,轻声说:“棠棠,提前送你的礼物,新年快乐。”
说完,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檀颂盯着他的侧脸,胸腔内酸酸涨涨的,连带着眼眶也涨得难受。
十八岁那年,她和程司珩坐在路边摊上,捧着明舒给她留下的巴掌大的蛋糕许愿,她说她要去看大海。
程司珩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吓得她赶紧捂住嘴,但他马上又说,没关系,我会帮你实现,棠棠,我一定会帮你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不是的,靳司珩,她的愿望,早就不是去看大海了。
他们已经长大了,不该再有以前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头顶上烟火盛放,檀颂仰起头,心中升腾起一股怅然。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待遇了——
有人把她放在心上惦记,记得她的口味,无论多忙都会打包一份晚饭亲手送到她手上,也不会再有人将她的愿望记在心上许多年,然后送她一场璀璨烟花。
烟火表演持续了十五分钟,结束之后,人潮褪去,靳司珩似乎有些不满足:“临时申请的,可惜只能批十五分钟。我送你回家?”
“好。”檀颂点头。
她尽量表现得开心些,没让靳司珩察觉异常。
回家的路上,靳司珩心情似乎很不错,车里放了音乐,他的手指随着旋律有节奏地敲击方向盘。
车子停在距离檀颂家小区一公里的位置,再往前没有停车的位置,檀颂下车,靳司珩也下来,双手揣兜,迈步就要走。
“靳司珩。”檀颂叫住他,“就送到这儿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嗯?又不是第一次了,檀老板还这么客气?”靳司珩觉得好笑。
“靳司珩,”明怀云的劝告犹言在耳,檀颂直视靳司珩,将刚才做的决定直白地说了出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