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上无人经过,只有路灯孤零零矗立在一旁,在黑暗中照亮那一方小天地。
说完那句话之后,檀颂的心情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刚刚那一路走来纠结着该怎么开口的忐忑突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见她的话,靳司珩笑容不减,但眼神很明显冷了下来,压迫感十足。
“嗯?”他手放进大衣兜里,笑着问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好,那我再说一遍,”顶着靳司珩越发冰冷的眼神,檀颂始终镇定,“靳总,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儿,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烟花虽然好看,但太灼热了,我承受不起。”
靳司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巴微抬,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良久,他“嗤”地冷笑出声。
檀颂心里一紧。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冷静啊,有点吓人。
“我还以为,”他自嘲开口,“你能有一点儿喜欢我了。”
檀颂缓慢地眨了眨眼,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坦诚地承认:“有的。”
年少时喜欢过的人,再心动,也轻而易举。
“我不否认,我确实是有点喜欢你的,”檀颂接着说,“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也是特殊的,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继续跟你有牵扯,靳司珩,你前程似锦,这辈子注定风光无限,而我,只想过平静的、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生活。”
她望着靳司珩,一字一句说道:“我对你的那点儿喜欢,太稀薄,不足以让我改变想法,也不足以支撑我去勇敢面对跟你在一起会产生的各种问题。刚好,我也不想因为任何人去改变我自己。趁早说清楚,及时止损。”
她坦坦荡荡,可此时此刻靳司珩恨极了她的坦荡,他怒极反笑,弯腰凑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像极了威胁:“你想跟我一刀两断,是不是,也得问问我愿不愿意?”
檀颂回视,轻声说:“不需要的,靳司珩,如果你纠缠,我会离开这里,中国这么大,总有你找不到的地方。”
“……”
话说完,她明显感觉到男人的气息顿了一秒,下一刻,他慢慢站直身体,像是被戳到了内心最痛的地方,他没有办法了,于是自暴自弃地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狠心。”
两人相顾再无任何话可说,檀颂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最后主动结束今晚的交谈,“就这样吧,祝你以后万事顺遂。”
说完,她转头往家走,没再去管身后的男人是什么模样。
夜色更深了,月亮隐在乌云里,连星光都变得暗淡。
明天似乎不会是个好天气。
檀颂边走边仰头望了望深沉的夜幕,那片如梦似幻的星海,她再也看不见了,还挺可惜的。转弯的时候,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靳司珩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面朝她的方向,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檀颂脚步顿了下,居然有股跨越时光、十多年前发生过的事重新上演的荒唐感,她深深吸了口气,将心里的烦躁压下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因此,她也没看见,靳司珩变得难看的脸色,他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双拳紧握,似乎忍耐到了极致,以致于额角青筋鼓起。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一直响个不停,对方颇有耐心,他一直不接就一直打。靳司珩背靠在车上,仰头盯着被乌云遮住的残月,好一会儿才接听电话。
“珩哥,我打扰你了吗?”对方试探性地问道。
靳司珩现在很不耐烦,“说事儿。”
“就,”对面的人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支支吾吾的,“老谢出了点儿事,你能过来看看吗?”
“……”靳司珩捏了捏眉心,“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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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檀颂竟然梦到了靳司珩。
这是她这些年来唯一一次梦到他。
在梦里,她重新穿上了津州一中的校服,回到那间教室上晚自习,一回头,就能看见那个清瘦的少年,打着哈欠跟前桌插科打诨,他神色倦怠,但眼神里带着疏离淡漠,似是并不想搭理同桌。
梦里的身体并不受她控制,檀颂看见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手里拿了份数学卷子,径直走到他前桌的位置,她不知道自己跟那个同学说了什么,只见那个同学站起来给她让了位置,她坐过去,将试卷拍在靳司珩面前。
在她的视角里,四周像是被打了马赛克,那些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只有她和靳司珩这一小片地方,清晰无比。
她听见自己说:“程司珩,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
语气相当得理直气壮。
少年脸上困意渐消,挑了下眉心,伸手把她的试卷转了个方向,懒洋洋地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