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司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吊灯,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头痛欲裂,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甚至连大衣和鞋子都没脱。
靳司珩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依稀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但很快,他的思绪就被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他起身,脱掉外面的大衣随手扔在床上,然后走出卧室去开门。
客厅的灯大开着,靳司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扯了扯唇角,将灯关上并开了门。
门一开,靳良空立刻“噌”地跳到他面前,浮夸地喊:“surprise,哥,新年快乐!”
“……”
看见是他,靳司珩头更疼了,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回走。
靳良空关好门,紧紧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哥,哥,我来给你拜年,有没有我的新年红包?”
靳司珩揉着太阳穴,随手指了指客厅,说:“红包自己去拿。”
“哥万岁!!”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有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靳良空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边拆红包边嘟囔:“哥,你昨晚怎么没去程姨那儿,老太太拉着我一直骂你呢。”
“……”靳司珩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思绪顺着靳良空的话又转回到昨晚。
昨晚,酒喝得太多,脑子浑浑噩噩,他以为是一场梦,可客厅亮了一整晚的灯在告诉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哦,对了,哥,”靳良空忽然提高了声音说,“昨天有个姓孟的人去家里找老头,我听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你。”
冰水入口,沙哑的嗓子得到片刻滋润,沉默须臾,靳司珩才缓缓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嗯,就说你野心太大,手段下作,又目中无人。”靳良空也不隐瞒,实话实说:“还说,万洲集团放在你手上迟早得完。哎,哥,这人不善良,要不要找人弄他?”
靳司珩轻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
“跟哥学的啊。”
“……”
靳司珩顿了顿,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指轻轻摩挲水瓶,那探究的眼神,看得靳良空心里直发毛,“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靳司珩缓步走到他对面坐下,决定开诚布公跟他谈一谈:“你在美国遇到的那个私生粉,你知道是我做的吧。”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靳良空愣了下,随即抿着唇点了点头。
靳司珩笑:“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是,沈叔打电话把保镖叫走的时候。”
“还不算太笨。”靳司珩看起来很满意,“那你也知道我其实一直想弄死你吗?”
靳良空像是被他这话打击到了,嘴唇抖了抖,垂下眼,委屈巴巴道:“知道的。”
“所以你为什么还巴巴地上门来送死?”靳司珩笑着,吐出来的字却直白又惊悚,丝毫没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那你是我哥啊,”靳良空小声说,“我知道你恨爸爸,连带着也不喜欢我,但你是我哥,程姨还救过我妈妈,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一直都是想跟你好好相处的,万洲集团、靳家,你想要,都给你,我真的不会跟你抢。”
靳司珩盯着他,心绪平静,并没有因为靳良空这番话有所动容,只是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小事。
他初到靳家时,行事谨小慎微,毕竟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也都算不上友好,甚至连家里的佣人都会在背后议论他。
他那位叔叔家的儿子,与他年纪相仿,带着周围几个家世相当的孩子,在某次家庭聚会上,当着家族长辈的面,污蔑他偷东西,靳良空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小豆丁一样的身体挡在他面前,对那些人怒目而视,“你们不许欺负我哥,谁欺负我哥我就打谁。”
那几个人不敢对靳良空做什么,于是悻悻离去,小豆丁拉着他的手,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说有他在,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欺负哥哥。
靳司珩一点儿也不感激靳良空,在他看来,靳良空是他在这个家里最大的敌人,那个时候,他怨恨靳万州,怨恨靳家的一切,包括毫无反抗之力的他自己,同样也讨厌这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小豆丁。
可靳良空像是看不懂他的眼色,特别爱粘着他,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张嘴闭嘴就是“哥哥”,他很烦,但靳万州很宠靳良空,靳万州曾在私底下警告过他,让他善待靳良空,他不敢反抗靳万州的话,所以装了好多年友善的兄长。
到现在,他也有些分不清,他对靳良空,到底是真情多一些,还是假意多一些。
-
大年初一,檀颂一觉睡到了中午,她这晚难得没做梦,所以贪睡了些,醒来之后也懒得起,在床上躺到下午,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起来吃饭。
万昭年发信息说她改签了机票,今晚十点就到津州,檀颂才刚看到这条信息。
檀颂:【我去机场接你。】
万昭年许是刚好在玩手机,几乎秒回:【不用,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你在家好好休息吧。】
檀颂:【这次怎么不用我接你了?你以前不是说过,我不去接你,你就不来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