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笑人坐在他的屋子里。
在薛家庄,除他以外,没有人会走进这座屋子,因此这里一直藏着他最深的秘密。
他不必再作出那副嬉笑怒骂的脸,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坐着。
他的面前是一把剑。
一把他特意叫手下弟子取来的剑。
别恨。
薛笑人并非对一点红的二心毫无觉察,只是这也是他拿到这把剑的最佳时机,即便是陷阱圈套,他也不得不钻。
若只是姓廖的小子倒也罢了……宫九那边,短时间内他还不想交恶。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剑已经在他的手里,其他事便不那么重要了。
梳妆台不够长,别恨的剑尖还有一部分悬在空中。
他静默半晌,倏地抽出了剑。
漆黑的剑身锋利无比,这色泽诡异的像成百上千年的鲜血在上面干涸、凝固,从上面能感觉到的,只有寒意、只有剑意、只有杀意。
薛笑人也是剑客,自认不输于他的兄长,但此时此刻,也难免不为之胆寒。
——他竟看不出这剑有什么特别!
这剑的剑柄和剑身之间犹有缝隙,看得出是近日曾更换过,但这剑身,剑的本身,比起凶器,竟更像一座古佛,不怒自威,但若是轻易靠近,便又立刻显现出削铁如泥的特性来。
薛笑人举着剑,仔细端详。
自创立杀手组织以来,他在生活上便更宽裕,曾收集过一些历史上的名剑,也叫人拜访过一些当世的铸剑名家。说实在的,那些剑里有名副其实的神兵利器吗?也有一些,但绝大多数都已是明日黄花,徒留名气。
唯有这把,唯有别恨,在那场决战之后,被无数人旧事重提,但——
未能进入百晓生的《兵器谱》。
廖清欢并非魔道,又是男性,任谁都知道这不应当。但百晓生其人顽固不化,即便再多人询问此事,他亦不改变自己的看法。至于其中原由,尚未有人从百晓生嘴里得到答案。
而这把剑越神秘,薛笑人便越想拿来瞧瞧,更何况关于魔剑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言……
他怎能不亲自一试!
薛笑人掂了两下手中的剑。
梳妆台后的密道露出了头。
而他的身后,正有人打开了他的房门。
他回头,脸上的妆还没有卸,还没说话便已变成了那个薛宝宝。
可楚留香不为所动。
他只是微笑。
似乎薛宝宝的那层皮,早已被他亲手剥下。
今日之前,薛衣人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这样的弟弟。
薛笑人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恰好撞上兄长。
但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楚留香来到这里、揭开尘封已久的往事,然后,在薛衣人的眼前,薛笑人在这秋夜里死去。
只是忽地。
他又闻见了落叶腐烂的气味,介于香与臭之间,难以形容却又——
无比真实地彰显着他蓬勃的心跳。
他还活着?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薛衣人不会允许任何人带走他的尸体!
他原本应该就这样!安静地沉眠于薛府地底,永远和兄长待在一起。
“公子,他醒了。”
是很年轻的声音、他动了一下,但沉重的身体显然连一个指节都抬不起来,他全身上下竟然只有眼睛还能勉强睁开。
是谁救了他?又为什么救了他?薛衣人知道这件事吗?
无数思绪纷至沓来,压垮了他本就痛苦不堪的大脑,但无论怎样,他都至少需要看一看,救他的人是谁。
……看不到。
面部不能移动,他眼珠转动的范围自然也有限,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一张戴着面具的脸。
但他已经明白了。
正如死而复生的廖清欢,他薛笑人也从未死去。
不知躺了多久,他的嗓子不免有些干涩,但救他的人显然经验丰富,薛笑人并没有感觉到喉咙肿痛。
还能发声。
“我竟不知、九公子有如此雅兴救我这个废人一命。”
“不必说这些废话。”宫九道:“我救你,只是因为有人叫我救你,并付出了代价。”
“是谁叫你救我?”
“蝙蝠公子。”
数日前。
南海外,一座石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