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六清明节过后，运往汴京城的船只就快到了，崔婉璃着人在汴河东水门外的虹桥附近等着，若有粮商运了粮来，就回去告诉她。

虹桥顾名思义整座桥状如飞虹，横跨整条汴河，营造成单跨拱桥的样式，可供大大小小的船只通航，从苏州、湖州、扬州等主要产粮地出发的运粮船大都在这里停靠。

四月中旬，第一批运粮船到了，但都是漕粮，主要供应皇宫百官和汴京城附近的驻军，可以流入市场的少之又少。

这些日子崔婉璃全靠郁家庄子的余粮和购买京郊零碎散户的粮渡过。这样做买卖注定是亏本的，但崔婉璃不想关铺子。

小娘在崔府的处境没有看起来那么好，郡夫人现在是朝她发难，若她倒下，难保郡夫人不会为难小娘。

最重要的是她做不到没有自己的事业，一直守在家里伺候公婆，等着郁文绍回家，这样的日子，她会疯。

虹桥附近的码头上人头攒动，汴河两岸整齐排列着堆垛场、仓库、河市，甚至还有各色店铺、食肆、茶水摊等等，俨然一派生机勃勃，但崔婉璃没有闲心感叹这些。

她到的时候，小田正在一处茶水摊吃茶，看他在春寒料峭的时候脑门上还出了一层薄汗，崔婉璃就觉得情况不妙。

小田见她到了，把茶咽下去又轻喘两口气才道：“娘子见谅。我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等来了肯私贩粮食的船主，可要价是市价的三倍有余。”

崔婉璃有些沮丧，本地的行会和郡夫人勾结，肯定是不会再卖给她粮了。只能找外地的，可外地粮运到汴京，价格本就高，她要的量更比不上各大行会，压价都没有说法。想破局就只能去外地找机会，可她怎么才能出汴京呢？

*

皇宫，长春殿。

官家看着面前的证词，气得眉头跳动，嘴角抽动几下，怒道：“他们竟敢如此欺瞒吾，把士卒当什么，把百官当什么，把吾当成什么！”

说完就一口气差点儿喘不上来，旁边的内侍忙给他顺气，并呈上一蛊汤药，被官家抬手阻了，只得退下。

何贵吓得瘫倒在地，连忙道：“臣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至于是谁伪造太师的签字，臣实在不知。”

郁尚书道：“是否着令开封府重查此案？请官家定夺。”若是郁文绍在这儿，听到这句话肯定想把他老爹的嘴捂上。开封府现在是裕王当家，这个案子又是裕王亲自调查的，这不是提醒官家里面有裕王的事儿吗？

一个是老师，一个是亲儿子，孰轻孰重很好掂量。果然官家听到这话，怒道：“除了吕舟、苏茂泽、胡平，还能有谁？”

郁尚书连连称是。最后官家作出判决，郁太师复位，枢密使吕舟、户部尚书苏茂泽、兵部尚书胡平全家流放，其他知情人若还在任，立刻削职为民。

官家说完这些话，力气仿佛都用尽了，挥手让郁尚书他们出去。

德妃进殿的时候，官家正在闭目休息，太医局送来的汤药被晾在案上，德妃轻轻叹气，“去叫吴太丞来。”那名内侍还未来得及回话，就被官家一口回绝。

“别叫，太医局只会开些不痛不痒的方子，治不了我的头疼。”

德妃让内侍去把汤药热了送来，然后亲自服侍官家喝下，看官家喝完后，随手把眼角的泪拭下。

“我就是被他们气得，一时心头火起，并无大碍，你别难过。”

“他们做错了你罚也好，杀也好，跟他们生什么气。”

官家心头不忍，“好，以后就照你说的办，我再不跟别人生气。晨儿还小，为着你们我也会好好活，你放心。”但他心里却知道，自己这病是从娘胎里带的，如今求仙问药，能撑得几时算几时罢了。

德妃靠在官家怀里久久不语，老天给了她想要的一切，看她过得太好了，就非得把这个男人收走吗？

德妃回自己宫里后，派人把袁医官叫了来，问他官家的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德妃娘娘，臣研究过官家的脉案，官家的病像是热火所致，若要治病，先得降火。尤其要先停了那些丹药。”

德妃当然也意识到那些丹药有问题，但官家喜食多年，哪里那么容易停用，“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袁医官略略思索后，道：“臣入太医局前，在乡野结识了一位游医，他手里有一些古方，可能有所助益。只是他行踪不定，难以联系。若是娘娘信得过臣，请娘娘允准臣去寻了他来，入宫为官家诊治。”

德妃听到行踪不定，难以联系，心头火起，“从去年开始官家的病就日益严重，太医局竟无一人可用，如今还要去寻什么游医！宫里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袁医官也知道这么说会惹得德妃生气，但眼下也着实没有其他法子，不知等了多久，听到上头传来德妃的声音。

“吾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