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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九:真假和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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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是凶兽。

原本就嗓门儿很大很粗粝。

稍微大声点说话,就跟在打闷雷一样。

若是人身,但却大声嚷嚷,没有哪个海族不觉得是在魔音灌脑。

不仅仅头晕目眩,还耳朵生疼。

但现在,敖丙根本没感觉。

只顾着挥舞着手。

敖光眼看试了两次都不行,更加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

一手依旧扣着敖丙的肩头,一手摸上敖丙的脉。

只感到指下的脉仿佛抽了风。

跳得飞快。

都快赶上瓢泼大雨砸向海面。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敖光环视四下。

目光聚焦在了矮几上。

不敢松开手。

只能扣着敖丙的肩,把人给拉着,一起来到矮几边。

这个时候,敖光能够清晰地看到桌面上放着三个锦袋。

上边儿绣着四叶草。

这是‘四叶仓’那边用来外带茶叶,分装的袋子。

这茶...

三份...

‘晴空万里’?!

嗯?

怎么这茶底...

不应该是红棕色吗?

怎么是褐红色?

敖光更加感到不对劲。

一手依旧扣着敖丙的肩,一边弯下腰,拿起敖丙喝茶用的杯子。

凑近鼻下,细细一闻。

顿觉头大。

果然,这小浑蛋是你一刻不看着都不行。

这是不仅仅醉茶了,还中毒了。

‘晴空万里’这茶含有微量的毒。

泡茶时,对时间有着严格的计算。

超过时间或者没有泡够时间,茶水中就会含毒。

服用这种茶水,会让人口渴,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喝更多的‘晴空万里’。

若泡出的茶水,碰到冷的杯子,会加重这种情况,演化成致幻。

能够在海底生活的,化为人身的海族,都修为不浅。

早就摒弃了温杯这类多余的动作。

都是在拿着杯子的时候,直接就用内力将杯子温热。

是故,若没有人教,只是看上一看,并不会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这...

他其实并不想让他手下的那些暗卫影卫像看贼一样地盯着敖丙。

一来,敖丙都已经非常明确地表示,绝对不染指权力。敖丙也确实是,绝对不看一眼他书桌上的任何文书。他若再派遣暗卫影卫盯着敖丙,且不论敖丙是否能够察觉,终究纸包不住火。最终,敖丙还是会知道。这显得他对敖丙没有信任。他们之间的这段婚姻会因此一事,随时面临崩盘。

二来,依照敖丙目前的功力,想要察觉,虽然并不容易,但遇见像今天这种情况,那就一定会撞上。也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波澜。

三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敖丙是在一天天长大的。他需要给到敖丙一些私人的空间。不能将敖丙当做他的私有物。否则,敖丙始终都是一条依附于他而活的藤蔓。藤蔓,成为不了东海龙王的三太子。

但也因为这样一个决定,只要敖丙没有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会知道敖丙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他不会用圣人的能力去推算。

这是他和敖丙都有的默契。

没有混元珠,没有海底炼狱,没有之后种种,他们都只是在海底生活的东海龙王和东海龙王的三太子,不会成为混元大罗金仙,不会能掐会算。

这样的能力,当然是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只凭当时当刻的情况决断。

如此一来,意外总会发生。

哎~

敖光放下杯子。

一个手刀下去。

先把人给劈晕过去。

再一把横抱,直奔太医院。

简要说明情况,就跟着当值的班太医去了太医院□□的独立病房,把人放在床上,让班太医能够好好看诊。

班太医看诊后,又粗又黑的眉毛仿佛在脸上扭曲成了一团乱麻,满脸凝重。

敖光打量着班太医的样子,心头不免有些紧张。

班太医察觉到敖光呼吸变调,急急道:“回禀大王,王太子殿下需要透析。三杯‘晴空万里’下去,普通药物无法达到治疗的目的。”

敖光手心蔓延出一股水汽。

竟然...都到了需要透析的地步?!

思及敖丙之前的样子,敖光敛眉:“具体做法。”

班太医直言道:“滴注‘石镜胶’清液。‘晴空万里’之毒主在血中。通过‘石镜胶’清液可吸附。直到从引流管中流出的‘石镜胶’清液完全透明,方可停下。后续,无需服药。注意休息,多喝清茶便可。”

敖光颔首。

班太医领命退下,去做准备。

敖光的目光缓缓落到了此刻依旧是紫黑色的敖丙的唇上。

目光复杂。

缓缓落座在敖丙身侧。

他和姜氏的身体都十分的康健。

由他们孕育的甲儿乙儿,自小到大,都没闹过什么病什么灾。

就是有一年,南海那边闹了峻疾。

那时,乙儿还小。

毕竟是在海中。

疫病一旦扩散得快了,没有及时遏制,大家都要遭殃。

他当年是亲自到了南海去看着。

大概去了有半年时间。

就在这半年间,乙儿生了一场病。

高烧了三日。

当时,负责宫里情报的‘杳霭宗’跟他禀报过此事。

也跟他说,姜氏将甲儿留在水晶宫,派了人看着,其去了太医院,就跟他现在一样,在太医院陪床。

当初,他听汇报的重点,当然是这么一件事的结果如何。

过程,他不在意。

‘杳霭宗’当然不会因为他想听的重点,就只说结论。

‘杳霭宗’是老头儿留下的盘踞在宫中最深的触角。

甚至于,‘杳霭宗’的宗主,都不完全听命于他。

因为‘杳霭宗’的宗主有着跟当时的他一战的能力,是他不敢掉以轻心对战的对象,也是他不敢轻言胜数多少的对象。

‘杳霭宗’只会秉持其的教义,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听到姜氏陪了三天三夜,他没有丝毫波动。

只有听见乙儿没事了,他才有了那么一丝波动。

现在,他也成了当年的姜氏。

这就是在讥讽他当年的淡漠吗?

也要让他体会一下当年姜氏的经历吗?

大概...是在讥讽他,从来没有好好做过一个父亲吧~

从来没有尽过一个父亲该在家庭中承担的责任。

但...父亲和龙王,龙族族长,这样几个角色,哪有那么容易合而为一?

甚至来说,父亲这个角色,最多的能够与龙王、龙族族长之间的交叠,便是父亲对孩子的绝对统治。

其余的...

只要敖丙没有在他眼皮子底下,总要出点事情。

他每次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呢?

这...

敖光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睁开眼。

为敖丙卸去腰间的配饰,取下腰带。

褪去外袍中衣。

又取下发冠。

为敖丙理了理头发。

将床尾的薄被拉来,给敖丙掩上。

独自坐到了一旁的宽椅去。

须臾,班太医带着助手来了。

一见敖丙已经只穿里衣,略有一丝怔然,但迅速就收敛了情绪,拉开被子,撩起敖丙里衣的下摆,将敖丙里裤的裤带松开,又将裤头往两侧拉了拉,让人彻底的松弛下来。

为敖丙掩上被子。

将敖丙的手放到了被子之上。

助手甲给敖丙的手背消毒。

助手乙给班太医的手消毒,将消好毒的琉璃针管递给班太医。

见得那琉璃针管有三毫那么粗,敖光一下站起身来。

瞬间,病房的空气就凝固下来。

敖光意识到,他反应过激。

但那么粗的琉璃针管要扎进敖丙的手背...

敖丙的手还那么小...

他一个手,都能抓住敖丙四只手...

敖光缓缓坐下去,微微别过眼去。

大概,这样就能视而不见了。

班太医回过神来,心头一转,也没有解释,只是将琉璃针管放到眼前,仔细看看,有没有裂纹,有没有消毒干净。

敖光想着,不看,就能当不知道,这样他就应该不会反应过激了。

但这心啊,就跟被水母的触手给挠了似的。

痒得很。

就想去看。

但又怕看了,他会不会想要班太医的项上人头。

这...

以往,敖丙也不过是喝一些药,抹一些药。

现在却要扎针...

尤其...敖丙还经历过穿心咒...

这...

敖光的心七上八下,根本安定不下来。

最终,还是仿佛漫不经心地用余光去看。

只见得几乎与血管一样粗的三厘的琉璃针管,真的针尖刺破敖丙手背的皮肤。

金黄色的血,一下就回血了。

被针尖刺破皮肤,就跟被蚊子叮了一下一样,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真正的疼,在针管往血管里推进之时。

这种透析的琉璃针管原本就是要比患者的血管稍微粗一些,这样进针之后,就刚好能够彻底地贴着血管壁,不重不漏的,真的将清澈的透析液给灌注进病人的血管中,再由同样的针自患者的另外一只手将赃物引流走。

这是一个有始有终必须不重不漏的过程。

自然是要特别些。

患者也比较遭罪的。

等着拔了针之后,虽然不会皮下出血,产生淤青,但进针的手背往往一整块手背碰都碰不得,相当的疼。

时间最差也要持续七天。

期间,最多稍稍热敷一下,缓解缓解。

又或是用点强效的止疼药。

没有多余的办法。

班太医定了定神,手上极稳地把针往敖丙的血管中推。

大家都原以为敖丙被敖光的手刀给劈晕过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哪里知道,竟给人疼醒了。

开口便是一声痛喊:“啊!”

敖光几乎是一下弹到床边去坐下,按住敖丙的肩,哄道:“丙儿,别动~忍忍~很快就好~”

纵然现在敖丙依旧陷在幻觉之中,但真实的痛却在冲击着他的脑海。

疯狂地摇着脑袋,脚也乱蹬。

口齿不清地只会啊啊啊。

敖光一手小臂压住敖丙的肩,制止人的乱动,一手扣住敖丙的手腕,让班太医能够顺利进针。

敖光的劲很大。

敖丙的手腕是立刻就乌红一片。

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有敖光的配合,班太医这边动作也迅速。

进针后,就将针管的另外一头接上了透析过滤器。

调整着发条。

又让助手送上一方手帕。

捂住敖丙的口鼻。

须臾,敖丙就松了劲。

班太医取下手帕,交给助手:“透析时,经脉易拘挛,会给王太子殿下带来痛苦。如此,睡上一觉,也就过去了。”

略略一顿,又道:“王太子殿下身体极寒,本易血脉淤堵。‘石镜胶’清液也是寒凉之物。还请大王随时注意。若透析器发出尖锐的蜂鸣声,说明‘石镜胶’清液因血脉淤堵无法继续灌注。这个时候,就请大王为王太子殿下融通血脉,保证透析进行。”

说罢,行上一礼,静静离去。

纵然班太医已经离去,但话语声,却似乎依旧在敖光的耳边回响。

所以...

班太医应当是三十年前才考进太医院的新鲜血液。

敖丙近些年来,也没有闹什么毛病。

反倒是敖丙最大的那个心结解开之后,那些安神定志的药真正起了作用,敖丙的失眠在渐渐地恢复。

也由此,敖丙那个情绪不稳的问题,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不会莫名其妙就发脾气。

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就一言不合。

见得敖丙的失眠这个病基本上痊愈,他渐渐感到,敖丙的情况应该是从治病的阶段到了疗愈的阶段。

遂专门安排了请平安脉一事。

虽然在几千年前,这算是宫里的一个传统。

但在定居后,这宫里的人,简直少得可怜。

在那场大战之下,活下来的太医也没有几个。

很多以前的惯例,是得不到实施的。

太医是宫里很需要维护的一块资源。

在定居伊始,他表面放权给敖丙,暗地里却让国相花朝文盯着点太医院人才的培养和选拔。

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族的生息肯定会逐步恢复。宫里的人丁也会逐渐兴旺。等着这个时候再来培育和选拔人才,就晚了。

现在,太医院的规模能够达到原来的七成。

还有预备役,已经还算不错了。

安排请平安脉一事,主要目的就是监察敖丙的身体状态,随时注意着食疗和进补。

这样,他总能安心一些。

毕竟,敖丙那个疯劲儿,他也算是真切地体会过。

但发疯过后,留下的就会是一个破败的身体和一地鸡毛。

很多事,当然他也是拦不住敖丙发疯的。

只能是尽量的,尽最大努力的,让敖丙能够去发疯,却不会让身体成为赌资。

自安排了这事之后,东海这边新出任的太医院首席——杜太医,就特地整理了他和敖丙的医案。

每次请过平安脉之后,有任何情况和调养方案,都会依次做成小册,按照时间顺序,放在医案之后,做成大集册。

有新进的太医,杜太医都会给这些新任的太医简要介绍他们的情况。

一般而言,都是一品太医和首席才有资格给他们看诊。

但难免会遇到他们产生了突发情况,在太医院轮值的太医却不是一品和首席。

譬如今天。

看班太医的官服,绣的是孔雀。

那就应该是三品。

这样的太医,应该没有查看他们医案的资格。

那么...

班太医几乎是将敖丙当做一个正常病人去看待的。

出具的治疗方案,也应该是基于对待一个普通的出了这种醉茶和中毒情况的患者。

就是这样...

其都说,敖丙的身体极寒...

所以,到底是龙珠为了修复,吸收了灵珠的力量,还是...灵珠彻底将一大一小两份魂魄冻住...

想到此处,敖光浑身一颤。

敖光眨眨眼,只觉后怕与彻骨之寒。

微微别过眼去,后背背心却已然湿淋淋一片。

敖光控制不住地喘了两口粗气。

尽力去平复一下情绪。

大概是因为敖丙一点点地软化了他那颗冰做的心,天雷导致敖丙身死一事也好像在渐渐地成了他的噩梦。

他还记得,杜太医告诉他,到了冬日,要给敖丙做药浴,融通全身血脉,到了冬至那日,他要给敖丙运功驱寒的那天。

那天,他听杜太医说完。

简直不敢相信。

一掌击碎了身侧的高几。

珊瑚渣到处飞溅。

他的衣衫也被残屑划拉得像是流苏。

那个时候,他很确定,他对杜太医动了杀心。

甚至在那一刻,当场就想直接捏爆杜太医的头颅。

那样一种浓烈的愤怒,大概是在他做东宫之后,就不再有了。

因为他已经被老头儿给洗髓易经,成了喜怒不形于色,内心毫无波澜起伏的东宫。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时,脑海中却闪过老头儿对他说过的话——生气?你真的生气吗?愤怒?你真的愤怒吗?到底你是因为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感到生气和愤怒,还是因为你无力改变这样一件事而感到生气和愤怒?记住,生气,是你的无能为力。愤怒,更是你的无能为力。事情已经发生,生气和愤怒都毫无用处。你唯一能够做的,是沉下心,探究蛛丝马迹,改变现状,得到比现状更好的结果。

情绪一波又一波地慢慢褪去。

内心恢复平静,才顿时感到他过于失态。

杜太医只是尽其所学,在为他想办法留下敖丙的性命。

他还对人起了杀心?

凭什么?

纵然为了敖丙,他也在一边研习医学,一边研习道法。

总觉得,他若是能够将这两者结合,说不定真的能够找到比那些太医更好的办法,让敖丙活得更舒服一些。

身体康健,是一个人活着最大的福分。

好些小毛病看似对生活没有影响,时间长了,也依旧会成为桎梏。

折磨多了,也会让病人的性情大变。

敖丙本来就有情绪不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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