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玉抢过乐手手里的琵琶,起了个《醉春风》。
立刻,这景阳殿就染上了青楼的韵味。
大家脸颊晕红,摇摆疯癫。
眼瞅着情况似乎不对劲,跟当初敖丙交代的,仅仅就是个聚会的意思甚远,蓝玉观察着情况,悄摸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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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官宫,殷丽住处。
正磕着海葵子跟梓沅聊天的殷丽瞧着蓝玉来了,嗑着海葵子的手停下:“蓝玉,你怎么来了?”
蓝玉一脸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纠结与苦恼:“咱家是瞧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赶紧来首席这儿汇报一个。”
殷丽坐直身子:“发生什么事了?”
蓝玉的眉心完全能够夹死苍蝇:“殿下将他的朋友全部约去了东宫,大摆宴席,疯狂举杯,还让咱家把梨园叫去。咱家以为,殿下是让梨园跳舞助兴,但...快要赶上酒池肉林了~”
殷丽有些不敢相信:“这...”
她敢肯定,敖丙一定知道,敖光是个醋缸子。
这是...
梓沅在心里一盘算,对着蓝玉扬扬手:“你回去看着就行。他要干嘛,就干嘛。你都报备过了,不会追你责的。”
殷丽隐隐听出了梓沅的弦外之音,也对蓝玉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
这下,蓝玉才敢走:“是。”
等蓝玉离去,梓沅才无话可说地摇摇头:“看吧~不懂适可而止,终酿祸患~”
殷丽敛起眉:“今早,大王喊你过去...”
梓沅拍拍手上海葵子的碎屑:“他中了敖丙的‘生死符’。”
语气就是个医者的平静。
“‘生死符’?!”殷丽睁大了眼,显而易见有了慌乱,“这就麻烦了~”
梓沅看向殷丽,起了点儿兴趣:“你也知道这东西?”
殷丽点点头:“知道。敖丙炼制的最厉害的武器之一。这东西非常隐蔽,一旦打入人体内,只有他本人和道祖可解外,无人可解。他在‘生死符’上可以写下敕令。一旦中咒的违背,生不如死。”
“所以,我就喊他,跟人好好道个歉,保证以后绝对不提任何放手的字眼,让人给他解了,但一点不听~”梓沅心累地叹了口气,“敖丙那是天生就知道怎么杀人放火的,惹他干嘛?还给整了冰针,让他无论如何都动不了,解不开,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殷丽感到头疼:“大王那么骄傲,哪能低头啊?”
“这不是低不低头的问题,而是他俩应该好好谈谈的问题。”梓沅认真道,“依我看,敖丙这次做的那么绝,肯定是再也受不了那种飘忽不定了,彻底爆发了。”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是个做父亲的,哪有一而再再而三把自己崽子拒之门外的?他这样搞,敖丙就每时每刻都在战战兢兢,不搞成这样才怪~”
殷丽揉揉额角:“我觉得吧,这个事情,其实还是应该让他们两个稍微冷静一下再说。这会儿,两个都还应该在气头上~他们两个赌气,很常见。”
梓沅一手托腮,天塌脸:“丽丽,我觉得,再呆下去,我要生病了~”
殷丽正欲安慰梓沅两句,一暗卫前来,递上情报。
殷丽挥退暗卫。
打开信纸。
脸色晦暗。
梓沅瞧殷丽脸色不好,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殷丽用内力将信纸碎去:“摩昂遭遇了刺杀,敖丙当时也在场...”
“遭遇刺杀?”梓沅震惊,“他这是惹谁了?”
确实有点意外。
这摩昂性情稳重,做事也颇得章法。
虽然那样一个身份,遭遇刺杀,不应该算是新鲜事,但奇怪的地方来了,刺杀肯定是挑选防守薄弱的时候,怎么会挑敖丙这个杀神在的时候?
疯了吗?
殷丽敛眉沉思:“还没抓到人。”
梓沅摸摸下巴:“有意思~挑杀神在的时候,下手~”
此刻,殷丽也没有什么头绪,暂且放下:“只要敖丙没事,那就没事了。”
梓沅想了想:“也是~”
**
自梓沅离开后,敖光在‘清水亭’中呆了许久。
骨血里的霸道与骄傲,让他绝不想屈从于‘生死符’的掌控。
哪怕这‘生死符’是他最爱的人——敖丙亲手给他种下去的。
思虑良久,敖光还是起身回了寝宫。
盘坐运功。
期望能够化解冰针,冲开‘生死符’。
但尝试数次,均以失败告终不说,体内的真气也开始不听掌控,在经脉里乱窜。
敖光抹了一把脸,喘着粗气。
这小浑蛋真下狠手...
还是解不开...
这...
不行!
再试一次。
否则,岂不是以后都要受制于那个小浑蛋了?
只是...
这东西...
应该做出来也不难...
或许,搞明白其中原理,便可解开。
冰针是锁...
‘生死符’是钥匙...
这...
正当敖光还在思索‘生死符’一事之时,传来敲门声。
“扣~扣~扣~”
站在寝宫门口的蓝毅,轻声问道:“大王,您休息了吗?”
敖光暗想,这个时候也快亥时了,那个小浑蛋绝对是在东宫去住,从来就是不思悔改的德行,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回来。
那是谁找他?
朗声道:“尚未。何事?”
蓝毅眉毛微微一耷拉:“国相有事找您。”
敖光更加疑惑。
昨晚不是那几个小崽子聚会吗?
难道...
敖光感到不对劲,下床来:“更衣。”
蓝毅应下。
立刻派人伺候敖光更衣,引敖光去茶室。
刚一进门,敖光就见花朝文的脸拉得老长,更是觉得稀奇:“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家那两个跑了?”
蓝毅迅速为敖光上茶之后,离去,将房间留给两人。
花朝文打量着敖光,心气儿忽然就顺了点儿:“我家的,不过是被扣押了~哪儿像你,都干起绾儿来了~”
敖光喉间猛然一梗。
心下暗暗庆幸,他这个时候没喝茶,否则是真要被呛死。
昨晚...
敖丙太狂野了~
这...
敖光微微别开眼,视线略略有些飘忽不定:“他们被谁扣押了?”
花朝文嘴角抽抽,从怀里拿出一份帖子,往茶几上一扔:“你看看你家夫人干的好事!”
敖光瞥向茶几。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帖子。
也不是东宫专用。
这...
敖光将信将疑拿过帖子,打开。
帖子上,虽然说苍劲有力还缺了点风骨的敖丙的字,确实跃然敖光眼前:花叔,离殇回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我要大宴三天,子墨子玉就不回去了哈~祝我们愉快哟~
敖光合上帖子,端端正正放在桌上:“这有什么问题吗?”
花朝文眉毛几乎倒竖:“还没问题呢?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在发生什么?”
敖光拿起茶盏,浅浅抿上一口,又随手放下:“昨晚,他们不就找了几个姑娘助兴吗?今天,不就是在喝酒吗?”
花朝文真要被气笑了:“助兴?他们在群魔乱舞!比窑子里还乱!今天,但凡跟你儿就连是点头之交的人,现在全在东宫里,梨园也都全去了~都快成酒池肉林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敖光靠向椅背,撑着额角:“招募学生的事情,如何了?”
花朝文一拍桌子:“你不要转移话题!别人我不管,你得把我儿捞出来!”
敖光轻笑:“总共现在东宫加蓝玉一个,也才二十一个宫人,这种守卫都溜不走,可见...”
奸笑:“你儿那是不想走~”
花朝文眯眼打量着这个将他一军的家伙儿,嘴角抽抽:“现在,你除了牙尖嘴利,也就剩独守空房了~”
敖光拿过茶盏,轻轻晃着,看着茶汤一次又一次地滑过杯壁:“我都被他打了‘生死符’,就是个废人了~他要做什么,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还有点颤音:“哎~大概还是香香软软的女子才好呢~真是糟糕啊~要被休了哟~”
花朝文都没眼看:“你这再起个调儿,都能唱青衣了~”
拿过茶盏,抿了口茶:“教育系统我已经重新捋了一遍,招募学生的事,都已经广发布告了。目前,我只给你招龙族。以后,要开口要闭口,你自己选。”
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不是同族,似乎避免了一些问题,但寿命确实是一个短板。再说,摩昂那边,你估计要等很久了。这边,则最多两百年就有可用之人。你到时候选足够优秀的,过继到门下也行。”
看向敖光:“摩昂和你儿在西海‘幽园’,遭遇了刺杀。你儿没事。”
敖光目光迷离:“下手这么快...”
坐正身子:“这个事情,你跟殷丽追一下。还有殷正钦也跟着查一下。”
花朝文淡笑,眸中精光流转:“还以为你听到,你儿没事儿,就撂挑子呢~”
敖光放下茶盏,浅浅叹道:“或许,是我有点急了。”
花朝文把玩着茶盏:“这倒是未必。西海那边,从他养病好了,回东宫之后,就不太平。这都已经是第一百八十六次了。只是,奇妙的是,你儿武力那么高,挑这个时候下手?未免也太过猖狂。”
敖光冷笑:“这是向我宣战呢~”
花朝文瞥了敖光一眼:“人家对有夫之夫,不感兴趣~”
敖光靠向椅背:“摩昂不是有夫之夫?”
看向花朝文:“总之,你看着点,刚刚才放权,正是颠簸的时候,就是不知他们母子能不能稳住了。”
花朝文摸摸他的小胡子:“所以,你到底带了几个儿子?”
敖光叹出一口气,眉眼间都是无奈:“人什么时候能够集中?”
花朝文缓道:“最多后天就齐了。现在都已经有安排入住驿馆的了。”
敖光点点太阳穴:“我记得...好像启蒙是要点红点,对吧?”
花朝文心底里眼珠子一转,笑道:“对啊~但上千个红点,也够你点一阵儿的~”
敖光站起身来:“那我可得好好休息~省得跌份儿啊~”
转身就走。
花朝文摸着他的小胡子,眼眸里都是精明。
敖光回房更衣之后,盘坐在床上。
心头一边计量着摩昂遭遇刺杀的事情,一边想着这‘生死符’到底该怎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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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那边,乱糟糟一片。
都给喝麻了。
酒瓶子到处都是。
有些,甚至枕着酒瓶子就睡过去了。
宫人们看着这种情形,虽然应该毫无波澜,但总归还是看得有点眉毛抽抽。
敖丙也给醉得不轻。
蓝玉索性给一把横抱,带回寝宫去。
其他人可以四仰八叉,但敖丙肯定不行。
伺候敖丙睡下之后,蓝玉才开始组织着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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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宴确实举行了三天。
敖光也在水晶宫琢磨了那个‘生死符’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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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过后,华丽的宫殿迎来的就是落寞与空寂。
敖丙说是大宴三天,到了时间,也自然放这些人离去。
好好睡上一觉,才来大快朵颐。
吃茶点的时候,蓝玉汇报道:“殿下,礼仪手札已经被慕尚书送过来了。之前,大祭司也把族法的婚丧篇送了过来。现在,都放在书房里。”
一听到书房二字,敖丙难免会想到之前惨痛的经历,心头那是更加愤愤,面上则是问道:“除了那边那个书房,还有其他书房吗?”
蓝玉回道:“那边那个是办公用的御书房,在寝宫东边的那一排楼除了茶室以外,就是书房。咱家立刻就去移送。”
敖丙抿了口茶,发觉蓝玉可真的是相当的会体察圣意啊。
勾唇笑笑。
继续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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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离殇回到慕府,心头七上八下。
一回去,就立刻去书房拜见慕尚书。
正把玩着琥珀核桃的慕尚书明显能够听见慕离殇呼吸的急促,知道人是心慌得很。
但谁人能够料到,人家夫夫闹矛盾了呢?
这不是只有舍命陪君子么?
还以为从西海回来,那两位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谁知道,大王又把人惹炸毛了。
哎~
慕尚书搁下琥珀核桃,起身走到慕离殇面前,将人扶起来:“回来就好~”
捏捏慕离殇的臂膀:“看来,在外面,你也有好好照顾自己,长壮实很多呢~”
拍拍慕离殇的肩:“别紧张~你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两边下注~”
慕离殇将慕尚书的话给一琢磨,立刻了然,冲慕尚书一揖:“孩儿受教。”
慕尚书揽过慕离殇的肩,往书房外走去:“人有才学,并不是坏事。人也只有越优秀,才能越为这个世上贡献更多的力量。你们这几个孩子,无论以后这海底如何变迁,只要你们的才学那是真材实料,无论在朝在野,肯定都能大放异彩。”
“为父这一辈的,迟早要老去。你们也迟早要绽放。”
“纵然在很多人的眼里,艺术不该沾染权力。但那都是没有安邦定国之策的三流所谓艺术家在那里大放厥词。”
“你们这几个孩子都十分优秀,在未来一定能够继承家风,弘扬艺术,不仅手中的笔能够画出这万里江山,心中更能装着这万里江山。”
慕离殇敛了敛眉:“...现在,只不过是大王还压着敖丙,真让他单干,或许大王会有一个有意思的对手。”
慕尚书轻笑:“对他评价这么高?”
慕离殇诚然道:“这倒不是。而是他与大王是镜像。但他们所处的时期不同,经历不同,再加上敖丙那个脑子是相当的有意思,他们对上应该很有趣。”
慕尚书微敛笑意:“记住,不管怎么玩,心中要有一杆秤,你是谁的人。”
慕离殇笑笑:“还能是谁的人?只能是大王的啊~但敖丙要玩,我们要舍命陪君子啊~”
慕尚书捏捏慕离殇的肩:“这几天你都在喝酒,也没吃好。为父今天亲自下厨,给你接风洗尘~”
慕离殇心情甚好:“好啊~”
父子俩往厨房而去。
慕尚书下厨。
慕离殇瞅准机会就偷吃。
惹得慕尚书心头难言那喜悦是什么模样。
这臭小子是终于回来了~
家里也没那么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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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瞅着放在书桌上的几大摞册子,表情有点裂开:“这么多?”
蓝玉回道:“宫里的规矩确实也很复杂。慕尚书是特地整理过的。”
指向书桌最左侧:“这一摞,总共十七本,是理论,论述了这些礼节设立的根基。”
指向书桌的中间:“这一摞,总共六本,是实务,以最简练的语言,描述这些礼节的行礼标准,以及适用情况。但这部分不涉及祭祀,只涉及宫里的部分。”
指向书桌的最右边:“这一摞,总共三十七本,是龙族关于婚丧的族中规矩,礼节,以及各种注释,沿革等。”
敖丙感觉他那太阳穴是在突突地跳:“这也太多了~”
蓝玉双手交叠腹前:“咱家建议殿下先看实务,记住了,再看理论。这样有个大体的框架,看起来就没那么头疼。至于这族中的事务,殿下可以慢慢看,不着急。或者不看也可以,有什么需要,直接召大祭司询问即可。大祭司专司这一块,殿下也不用那么费心。”
敖丙松弛地窝进椅子深处:“你们当年学的时候,是不是也挺痛苦的?”
蓝玉脆弱地笑笑:“这个么...从开始到结束,学了五年。师父是先讲实务,再讲对应的理论。学不好,棍子就抽下来了。搞不好,命都要丢了。就算是脑子不开窍的,也能开窍了。”
敖丙喉间一滞。
这话...他好像不该问。
再瞅了瞅那几摞册子,真的觉得脑子有点大。
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蓝玉的建议拿起实务来看。
瞧敖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蓝玉心中略有计量。
选了‘雾灵幽篁’,加入博山炉中,为敖丙焚香。
‘雾灵幽篁’里,有提神醒脑的成分,也能舒缓看书带来的疲惫与烦躁。
有了‘雾灵幽篁’的帮助,敖丙那紧锁的眉间,还是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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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符’的制作,敖光确实给琢磨出来了,冰针也给他化掉了,但还是没找到这‘生死符’的解法。
难免的,有点郁闷。
一个人在泳池边来回踱步。
察觉到‘远影丝’变化而来的梓沅,见得这副场景,难免有点子坏笑寄存在眉眼间:“还没研究出来呢~”
敖光停下脚步,看人那个心里憋着乐的样子,颇为郁闷:“可以把你的幸灾乐祸给收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