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灾乐祸?”梓沅夸张地眨眨眼,捂着心口,就是被人误会的可怜人,“你可别冤枉我~我只是看你满脸都写着——我快烦死了!心疼你啊~”
敖光暗暗磨了磨牙,走去‘清水亭’中坐下:“...我绝不会受制于那个小浑蛋!”
“我发觉你俩怎么都性子那么强势呢~”梓沅跟着过去,在敖光对面坐下,她是真的想要知道,“两根棍子能结婚吗?”
敖光就是不会信那个邪的:“这东西他能弄出来,我凭什么不能?就凭他那点半吊子的道法修炼?”
那不可一世的语气,与现在这灰败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反差。
梓沅假笑:“善意提醒你一句,他有灵珠,你没有~”
敖光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眉峰一挑:“哦?是吗?”
手掌一翻,内劲化气。
冰晶凝聚。
反手打向梓沅。
梓沅一怔,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气,立刻抬手推出真气阻挡敖光的攻势。
却发觉人是虚晃一枪。
英眉倒竖:“喂!你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敖光说得只有那么理直气壮了:“你在帮他说话!”
梓沅就知道,这家伙儿从小到大就是个小气鬼。
都不想和人说话了。
真气转弯,把冰晶捞过来仔细瞧瞧。
暗暗回忆,那日探查的情形。
颇为惊讶:“...你还真搞出来了?!”
“天下武功,都有罩门。”敖光神色清淡,像是一卷会诵读的武功秘籍,“现在,唯一的难点,在那个符箓上。这东西类似于那种轻型暗器,实际杀伤力不大,重点在隐蔽性。目前,不知道他的符箓是怎么排布的。找不到排布规律,就找不到真正的生门。找不到生门,那就解不了。”
说起敖丙,整张脸就鲜活起来,一拍桌子,怒气冲冲:“这小浑蛋真是混账得可以!”
“人家真的混账吗?”梓沅挥手散去冰晶,特别戳人肺管子地反问道。
虚虚握拳掩唇,笑得一口大白牙:“难道你心里不该是一边好气好气,一边又不愧是我儿吗?”
这傲娇,从小到大,味儿太正点了~
敖光仅仅愣了一瞬,不理解:“...这两者冲突吗?”
梓沅一手托腮,还是尽量帮人想想:“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给你留生门?”
敖光目光一滞:“...没有留生门...”
梓沅反手扣扣桌面,待敖光回神之后,这才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参考过医书,但你说的这个,我感觉有点像我们治病的时候,遇到的那种‘生死两面’。”
敖光立刻想到‘冰魇’,整颗心都悬了起来:“还真有活死人?!”
“不是。人只有两种状态,生,或者死。没有其他答案。”梓沅一瞧,就知道人想偏了,正经解释道,“‘生死两面’是那种濒死的状态。且这种濒死不是由疾病造成的,而是蛊虫叮咬之后,蛊虫蚕食血肉之躯,当人几乎要被蛊虫给蛀空了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
“不过,有一个家族,以蛊术治病。他们的传人,每一个都会接种各种各样的蛊。每一个蛊都要以他们的血肉之躯做食。他们就需要以强大的精神力去操控。他们和蛊,只有一个能活。活下来的人,继续接种,周而复始,不断驯化新的更强的蛊。蛊活下来了,那就没以后了。”
“蛊术确实可以治病,但谁不怕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遇到那种疑难杂症,蛊术几乎都有奇效。我也跟他们的掌门有过一些交情。”
似乎松了口气:“跟你斗嘴,突然想到了。八门为杜门,景门,休门,开门,惊门,伤门,生门,死门。正常来说,符箓依托于道法。他要是给你的‘生死符’你没找到可以离散的空隙,显然他这个符箓没那么简单。”
“要想非常省力的把你给困住,最简单的,肯定是八门阵。但这个阵法,要看怎么用。你儿那是天生就会排兵布阵的。他肯定也不会那么轻松地就让你解开。”
“这八门对于一般人来说,肯定是全上。而对于会用的来说,则可灵活变通。但一般会遵循平衡原则,定下来之后,最低都是双门。”
“正常来说,肯定能够找到排布规律去思索解法。但你没找到,最有可能是个连锁阵。八门连锁,将完美无缺,终极平衡,彼此或生门相接,或死门相接,最后,所有生门变死门,就找不到生门,也找不到规律,更找不到连接了。”
敖光细细思索着梓沅的话:“但...不是对应相斥的门应该相对吗?若有数个八门阵相接,应该无法构造。”
“我听丽丽说,你跟他打过一架。当时,他只开了四门。”梓沅有意提醒,“他在对战中那么灵活,除了就修为不如你以外,你也别当他不会以巧取胜。他是在意胜之不武的人吗?”
敖光略有猜测:“...你的意思也就是,其实只要整个阵法的力量均衡就行?没有对开也行?”
梓沅丢给敖光一个郁闷的眼神:“哎哟~我又不会打架,你自己琢磨啊~”
敖光在心头盘算须臾,失笑着摇摇头:“这小鬼...”
梓沅好心关怀:“你最近这几天身体感觉如何?”
敖光会意地把手放在脉枕上:“还好,冰针也化开了。”
“...你可真是心情迫切啊~”梓沅诊过,察觉到敖光的经脉被摧残得有些厉害,带着调侃点了一句。
收回手来,提醒提醒:“今天好好休息~朝文就是喊我今天来给你看看,确保你明天正常能去给那些小崽子启蒙呢~”
“明天你也一起去~看看哪些根骨不错~”对此,敖光也有考量,“虽然我并不认为修道有多好,但对这些孩子强身健体也是有好处的。”
梓沅坏笑:“拿给你儿那个身体磨得遭不住了?”
敖光一脸愁苦:“这几天使劲地胡来,怎么不担心?他那是只要没好好吃饭,无论各种原因,两三天时间,那脸就能瘦给你看~哎~”
“等他过几天,酒精排掉之后,再去给他看~否则,要影响看诊的效果。”梓沅宽慰道,“担心就去看看。你俩这么杠着,真的不是事儿。”
然而,傲娇货自有修养:“...不去。”
“你这是又想长结节了?”梓沅再劝,“心里忧思难解,就要长。有什么想去做的,就去做。你这压在心里,担心来担心去,有什么用?难道不是看一眼,没问题,放心了,更好过些?”
敖光郁闷:“那你怎么不说,他都不愿意来验收验收我的狼狈呢?”
他家的丙儿魅力也太大了些~
怎么都向着他家的丙儿呢?
梓沅崩溃:“哎~你俩这性子真的是天生一对啊~”
**
东宫,小书房。
蓝玉轻声提醒:“殿下,很晚了,可以歇下了。”
“不觉竟都看了那么久了~”敖丙放下手中的册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向蓝玉,“这几天我酒喝的比较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排除酒精的?”
蓝玉速道:“殿下每日服过的醒酒汤可以帮助分解,但要论排出,需要大量喝淡茶。多去排泄几次就行了。按照殿下这几日的酒量,最差也要喝大茶壶,七八茶壶,但短时间大量喝水,容易浮肿,也容易中毒。殿下可最近几日,每日分散喝个两三茶壶就行。”
敖丙心中有些排斥:“苦的那种?”
蓝玉直言:“是。苦味,可以清心火。酒为肥甘厚腻之一,最易生火。茶水则可以利尿。”
敖丙计量着:“是不是晚上喝会排的快点?”
蓝玉眨眨眼:“您夜尿频多?肾虚?”
“谁肾虚!”提到肾虚这两个字,敖丙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发觉反应过激,又出言解释:“只是发觉天色暗下来之后,同样喝一杯茶,比白日更想去排泄。”
蓝玉莫名地松了口气:“确实不建议晚上这样做。茶可以提神,影响夜间睡眠。且若一直都有尿意,您也难受。”
敖丙一看,蓝玉没再怀疑他肾虚这个事儿,才真正松了口气:“...那明天早上准备吧~”
蓝玉点点头,来到敖丙身边,扶着敖丙起身:“诶~咱家伺候殿下更衣。”
两人回到寝宫。
蓝玉为敖丙换上布料更为厚实些的里衣,伺候敖丙睡下。
熄了灯,离去。
**
紫薇宫。
敖光坐于‘琼玉殿’正位,身旁坐着花朝文。
周围宫人随侍在侧。
花朝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猜猜,会不会有比你儿更漂亮的小龙?”
敖光特别笃定:“不可能~”
花朝文坏笑着扬了下眉:“这么有自信呢~”
敖光昂昂下巴:“那是肯定的~”
蓝毅一声高喝,‘琼玉殿’外的侍从便按照顺序进来,清晰地让敖光和花朝文能够看清孩子的样貌。
敖光不解:“怎么都是原形抱着来的?”
“之前已经派太医院的检查过了,有详细的身体资料。这些孩子都是已经能够化为人形的。让你看原形,这不是按你们龙族的习惯来的吗?”花朝文解释道,摸着小胡子,还有点愉悦,“这一把还不错,纯血的占了大半。”
**
东宫。
走廊。
敖丙浑身无力地坐在栏杆上,抱怨都有气无力的:“天~一早上都在往盥洗室跑,腿都软了。”
“那是谁让殿下喝那么多的?”蓝玉嘴角憋笑,但更多的还是好言劝慰,“殿下,美酒虽好,适可而止。”
“这不是离殇回来了,我高兴吗?”敖丙皱皱鼻子,“他都走多少年了~”
“殿下,再高兴,是不是也应该矜持一些?”蓝玉坐到敖丙身边,把敖丙给扶着些,小心等会儿给摔下地去,“您这都快赶上酒蒙子了~只要有点儿醉了,抓着这个喝,抓着那个喝~这劝酒要是把人给劝死了,可就是犯罪了~”
敖丙感到不可思议:“这也能是罪?!”
蓝玉解释道:“对啊~刑律,第四十五条第七款。酒席之上,劝酒致人死者,当斩。秋后处决。酒席发起者承担连带责任,或拘九十天,或遣至边关维修防御工事九十天,不包含路程时间。”
敖丙感觉这个世界玄幻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蓝玉语气平淡:“所有规矩,所有律法,所有跟宫里有关的一切,不管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咱家都要知道。否则,就没法维护好殿下了。像律法做了修订,所有在宫里做事的宫人都要传抄一份。保证律法的更新与咱家的知道同步。”
敖丙垂下眼。
对摩昂所说的那一切,有了新的感触。
但肚子的鼓胀,却将此打断。
敖丙歪歪扭扭地挣扎着起来,往盥洗室奔去。
蓝玉连忙给追去扶着:“哎哟~殿下你慢点~”
**
此番甄选,敖光还算满意,只是也有一事不解。
在与花朝文同路中,问道:“今天怎么就安排了两百个?”
花朝文觉得,他可善解人意了:“考虑到你不是被打了‘生死符’么~前边儿又要死不活的~你一会儿在这儿给晕了,丢不丢人?”
敖光想来,也闲来无事:“那去喝两杯?”
“不去~”花朝文才不想和独守空房的老男人喝酒呢,“有这个时间,赶紧去把你家的接回家~别天天的在外边儿游荡~你不怕,我们怕~”
敖光没好气:“你这说的是人话?”
怎么能够这么讲他的丙儿呢?
花朝文实在无语:“嗨~你没养过孩子么?这孩子静悄悄,必定那是在作妖的~今天一天,这东宫都没动静儿,你不给盯着看看?”
提起这事儿,敖光脸色就沉郁下来,说的话也像是在宣读诏令:“他本来就应该住东宫。”
“你...”被敖光这么一噎,花朝文放弃抵抗,“懒得管你~”
甩手走了。
敖光看着花朝文气冲冲的背影,心里哪里不知道,花朝文说的在理?
但他和敖丙之间,太复杂了。
不是简单的,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就能解决问题的。
**
经过一早上的折腾,敖丙确实这腿都软了。
蓝玉刻意提醒过御膳房,这午膳给敖丙做咸一点,给敖丙补充体力。
午膳过后,休息一会儿,敖丙的状态就恢复不少。
敖丙又投入了书海。
蓝玉瞧着,好意劝道:“这些礼节也十分复杂,殿下没有必要那么着急。看久了,眼睛,身体都受不了。”
“没事可干,就当个消遣。”敖丙搁下手中的册子,伸了个懒腰,“平日里,我不在,你也应该靠这个打发时间吧?”
蓝玉自嘲地笑笑:“咱家就识得那么几个字,能够看看话本子,就算不错了~”
敖丙倒还从来不了解蓝玉他们这类人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一时也来了兴趣:“你们平日里的消遣是这个?”
蓝玉点点头:“一天下来,把所有事情忙完,距离休息也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平时,这身体绷得跟拉紧的弓一样,能够有休息的时间,咱家也没那个心思去做些精细的事儿了。看看没什么意义,但却挺刺激的话本儿,放松放松,也挺好。”
敖丙没想到,他明明就在水晶宫住着,按说蓝玉应该闲得很,但事情却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又想起蓝玉的洞若观火。
以及蓝玉对律法的熟悉。
心间隐隐有些波澜。
随口转移了话题:“画展都应该要过了吧?”
蓝玉在心底算算时间,宽慰道:“是~不过没关系,到时候要出纪念画册。殿下要看的话,咱家去买回来就是。”
往年到了冬天,敖丙和敖光的主要活动,就是去看各种展览。
彼此手拉着手,不时探讨几句。
温馨而惬意。
但今年,确实这意外是接踵而至。
就好像,一切都乱了套一样。
这感觉,很莫名。
有一种打破既定的刺激,不安,和缥缈。
也有一种平静被打破的惊喜,跳跃,和涟漪。
这...
敖丙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父王喜欢看印鉴和书法...今年...”
有一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哎~今年去出使,都没有跟他一起逛画展~”
蓝玉一听这话,感觉到有门儿,适时建议:“那到时候殿下就约大王一起去啊~看什么,不重要。有个机会,重归于好,才是重点啊~”
敖丙的追忆顿时烟消云散:“不想。”
蓝玉觉得,敖丙的情绪变化太快,这不合常理:“为何?”
敖丙冷冷扯扯嘴角,满是不屑:“我想过了,要离就离,不想惯着他那个烂德行了!他有种就把我给杀了!就算所有人都把我当乱臣贼子又如何?我还打不过了?我一个人就是可以横扫千军。我怕什么?”
蓝玉惊得浑身冷汗,五官乱飞:“殿下,这话可说不得哟~”
“知道知道~是大不敬。”敖丙仿佛听劝。
转眼就是两手一摊:“但他也是我夫君啊~我这只是不想跟我那个混账夫君过日子了而已~有什么问题?”
蓝玉实在无语:“殿下这是在偷换概念。”
以前还当真没发现,他的主子这嘴可真是厉害。
“他也一样这么干~”敖丙吐吐舌头,才不服气,皱皱鼻子,大赦天下,“算了~不说他了~一说起来,就想跟他打一架。”
蓝玉眉毛一耷拉。
他家主子还挺有自信~
跟大王打一架?
没搞错吧?
**
信官宫,宿处。
梓沅挽着殷丽的胳膊,两人一道散步:“这一拨儿孩子是不错啊~”
殷丽也为敖光能够满意而感到欣慰:“那是当然,都筛过三遍了。”
梓沅摸着下巴:“等着这一波儿长起来,他过继几个过去,应该是可以。”
殷丽颔首轻笑:“这么天大的福分,人家父母估计也相当乐意。”
梓沅捂嘴偷笑:“就是不知道有些小霸王是不是要炸锅了~”
殷丽坏笑着扬扬眉:“吃瓜,不好吗?”
梓沅英雄所见略同地点点头:“很好~”
嘴角都要裂到后脑勺了。
**
东宫。
走廊。
几名宫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