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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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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销售员滔滔不绝的介绍和不遗余力的夸赞“您孙子真是年轻有为又孝顺啊”之下,田淑英说:

“时尔....你现在买房是不是太早了,压力很大吧?要不然......算了吧?”

“小时,乐宜现在还小,离不了人......我,奶奶成天一个人在屋里头呆着也没意思....”

那时候时尔才知道他们今年刚刚搬进了新家,比他早一步进入了新的生活。

就比他早一步。

时尔一下子想起高中时,小老太太每天围着他打转,除了摆摊就是在等他回家。他不回来,就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看广告看得出神。

他知道,他理解的,田淑英喜欢热闹,她不喜欢一个人,就像他一样非要死乞白赖地待在谢总家不走一样。他喜欢那个自己喝了酒以后那两个人都对自己絮絮叨叨,就好像有人很关心自己的错觉。

他也想每天都花很多很多时间来陪田淑英,可是他为了买房子已经掏空了所有的积蓄,他没有人托底,一分一厘都得自己挣,没办法不工作就获得这一切。

只是如果连田淑英也这么说,那他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你戴的什么东西。”

手腕磕在桌角的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是陈劭珣送他的手镯,时尔的后背被汗水濡湿,骤然回过神来,看到时广文那双小而精明的眼睛,和当时在路边摊上他拽着自己的玉绳和他对视的目光一样,让时尔差点魂游天际。

只是手镯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陈劭珣怎么想,足足有50g,好像给他绑上了一个重物。一个玉佩,一个手镯;一个压着他的脖子,一个压着他的手腕,才使他的灵魂能够装在身体里,不至于飘走。

田淑英今天在这里,时广文不会再做出抢夺的动作了,毕竟房子都换了,也不缺买银子那点钱了。时尔说:“手镯。”

时广文表情有些冷篾:“一个大男人还戴这种东西?钱闲得没地花了,怎么不说先给你奶买一对。”

或许时广文只是习惯讥讽他几句,可是说者无心,时尔发了一会愣,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送过田淑英这种东西。

这是陈劭珣送的,时尔犹豫几秒,当真想从手腕上脱下来,连忙被田淑英阻拦:“不用不用,别听你爸那张破嘴乱说!小时候人家小女孩小男孩都戴银手镯,奶奶都没让你戴过呢。”

“他都几岁了.......”

“奶奶!”房门打开,时乐宜从房间里端着碗跑了出来。她亲热地径直抱住奶奶,等待表扬似地给她看空碗:“奶奶,我都吃完了。”

“唉,我们乐宜真乖。”田淑英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弯腰抱起女孩。在小老太太看不到背面,时乐宜紧紧搂住奶奶的脖子,目光警惕地看向时尔,就像是在害怕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时尔在外地工作的第一年,田淑英被查出来乙状结肠癌,做了造口,一直瞒着自己。他不理解,方式也直接了当,直接辞了工作跑回潞港,说什么也要接田淑英走。

东西都收拾好了,但那天时乐宜哭了一下午,抱着田淑英的腿说奶奶不要走,拿玩具砸他说你不要抢我奶奶。

时尔定在原地,只是田淑英在起初的慌张和不好意思后,就再也没将眼神分给他,一直哄着宝贝孙女。毕竟他已经长大了,大到不可以提出任性的要求,也不可能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于是在尖锐的哭声里,都没人察觉时尔是什么时候放下东西走的。

后来田淑英给他打电话说,和他们住一起住,万一出事也有个照应,而时尔工作忙,回来赶不方便。时尔却说那不是问题,他没有时间可以请护工,可说来说去田淑英却始终没有退步,她只是说:

“时尔,我亏欠你呀,耗你爸爸就算了,怎好意思麻烦你......”

时尔流了眼泪,他不知道这是下定决心的真话,还是托词。他只是找了个离奶奶新家近的公司,按时陪她去复查,直到今年做了造口回纳,都没再提过要让田淑英搬出来。

这次时尔也在时乐宜的目光中站起身:“我先走了。”

“吃饱了吗?你都没吃多少呀。”

田淑英连忙转过身来,但短短两个动作给她做的直皱眉头,腰还没好,抱小孩有点勉强。可她还没忘记怜爱地捏捏时乐宜肉肉的小脸蛋,说不是她的错。

她是真的喜欢小孩。时尔想,可惜他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结婚有孩子。当时说做不到继续喜欢下去的人是他,现在还喜欢陈劭珣的人也是他,陈劭珣勾勾手指就屁颠屁颠跑去和他睡的还是他。

还好没人会关心他的感情生活。

“吃饱了。”时尔已经走到门口穿鞋,田淑英想去送他,又被女孩勾住手不给走。田淑英停在门口,但大人还能被小孩拿捏住吗,时尔怎么就没有过这样有用的挽留?他勉力笑了一下:

“不用送了。”

时广文在背后说了一声:“碗一推就走,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放着我来收!”田淑英回头吼了一句,时尔很懂时机地开门走了。田淑英靠在门口,一直被她看着下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他都没敢抬头。

进门的时候生疏,离开的时候也生疏。他没打车,就一路沿着护栏走。潞港的冬天是湿冷,都说晚上吹得不是海风,但管他陆风海风,夜里水边上都凉得要命。

他从口袋里拆了颗糖,和陈劭珣上学时候的习惯一模一样,不高兴了就含颗糖。他开始也抽烟,就像是原也说的那样,一看就是那种烟瘾很大的人,但后来发现吃糖更经济适用,毕竟三十块钱就能买一罐开小卖部了。

去哪呢?他想起十八岁那年他被房东赶出来,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想自己没有家了。现在来去依旧两手空空,显得潇洒不少。

今早陈劭珣在离开之前问时尔:那我们之后怎么联系,他现在住哪,他总不能每次都到他们老板的楼下找他吧。

时尔知道是想打听自己还有其他没住处,但是他说不出口“没有”。在初恋面前说自己过得很惨很没面子啊,他就故意说:想他,就给他发短信去酒店。

他还很坏地补了一句:记得躲在房间里约他,这样就不怕被发现了。

今晚灰溜溜地回谢云暄家也很没面子,但是去酒店明天又要被谢云暄唠叨,唠叨他四天不换衣服......

“叮咚”。

外套内兜的手机响了一下,时尔期盼是人现在叫他回公司加班,这样显得他“四天”没换衣服也光明正大。

但很可惜不是。

是陈劭珣。

“你们两天待一起不聊天吗,你都不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原也晚上敷面膜,有那么一丁点的空档可以倾听纯情小男生的恋爱烦恼,虽然蒋述和就在边上监工。

陈劭珣说:“.......他话很少,你知道他的说话风格,我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他只说忙着忙着时间就过去了,没什么特别的。我想着慢慢来,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也没问你什么?”

“没有。”这也是让陈劭珣最耿耿于怀的地方,他除了有时候好像生气了提他妻子,根本不问他为什么结婚,就好像早就预订好了这样的结局。明明他的初吻和第一次都给了他。陈劭珣说:“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

“你换个想法,既然他还是愿意两句话就答应你,他肯定是对你有感情的。”原也沉默片刻,直觉告诉他时尔肯定没说实话,但是故意在逗陈劭珣还是另有打算,他不清楚,也不好随意干涉别人的决定,只能尽量轻松地暗示:

“其他的原因先不谈,他不是那种会搭理不感兴趣的人的类型,你看他不就完全不搭理我么。”

陈劭珣反复摸着手里的吊坠,想起时尔打的单侧耳洞,非常一厢情愿地相信了这句话。

“问题是你准备要瞒他多久。”原也想起那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大笨蛋,“既然是在偷情,你是打算偷到他爱上你吗?”

陈劭珣沉默了,企图在一段不健全的关系里得到真心一开始就错误的,这样一时的借口虽然能让他们产生联系,但就算自己真的把时尔抢过来,他是不是依旧会再次被别人抢走?

两天里他抱了时尔好多次,却只要一分开就焦虑。他往上摸到他空空如也的身体,往下找不到他的根,就像飘无居所的浮萍,连上哪去找他都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得让他从老板家搬出来,”陈劭珣一想到今晚时尔还得回那个豺狼虎穴就抓耳挠腮的,“脱离不了那个环境,他只会越陷越深的。”

原也心想一个连问题都不敢问的人,小三还没当几天呢,步子这么大也不怕扯到蛋。他尽量委婉:

“你不是说,撬墙角得一点一点来吗?”

陈劭珣已经在打字了:“有钱的渣男送个房子也不奇怪吧。”

“......你要不然再想想?”

“......他回复了。”

原也的电话又啪咻一下被挂了。

“......”

咋老这样,没完了。

陈劭珣提心跳胆地滑下通知栏,睁眼之前深吸一口气,再睁眼,仔细辨别屏幕上的字,脸一下烧了起来。

时尔说:你要养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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