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劭珣一脚油门赶到潞州滩已经将近十二点，他把车停到栈道，本想保持风度翩翩，结果沙地松软，他一脚深一脚浅，差点连滚带爬。

在时尔发完短信后，陈劭珣立刻打电话要解释。电话接通，对面的时尔却好几秒没说话，开口喊他陈劭珣，声音却很低，就像隔着一层水。

那时陈劭珣的脑袋如同过电，出于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懂的前提条件。十七岁的那个夏天，湿拧拧的时尔带着流血的手臂和没人看见的眼泪靠在他的肩头，知道他是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傻瓜，又轻飘飘地把一切收起来自己离开。

所以陈劭珣深吸一口气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很多事情回头看总觉得当时能够更好。他就像一只自我管理能力很强的狗，立刻咬着绳子飞奔出门。结果一来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大晚上独自坐在沙滩地上，手边还有捏扁的易拉罐。

干嘛啊，拍MV呢？陈劭珣心惊肉跳的，以为这个疯子大晚上在海边买醉，急匆匆蹿过去借月光一看，发现是橘子汽水。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陈劭珣松一口气，几乎是浑身瘫软地跪在他背后的沙滩上。时尔这个没良心的倒是没什么愧疚，他晃了晃易拉罐，若有所思地说：“明天要上班，喝不了酒。”

“知道要上班那就早点回家睡觉啊，大晚上在海边上晃荡什么，真不嫌冷的......”他托住时尔的脸颊，巴掌里凉腻腻的脸颊肉。眼镜后的人愣了一下，就被陈劭珣从背后张开衣服包了起来。

和火炉一样，以前火力都没这么猛，烤了他整个后背，连田淑英都只不过是拉他的手腕而已。时尔心里有火苗窜了一下，又强行被盆子扣了起来。陈劭珣嘀咕了半天没被搭理，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他们把你赶出来了？”

......又说到奸夫了。

陈劭珣忽然又正襟危坐，啪地摁开手电筒，抬他下巴，又扯过他的手腕。光霎时间晃过时尔的瞳孔，引发几秒钟炫目的失明，直到陈劭珣的发丝掉进他的镜片，眼球刺出了眼泪。陈劭珣低着头在检查：“他们对你动手了吗？”

......奸夫还有家暴戏份呢。

时尔瞳孔微缩，当陈劭珣的面无处遁形地躲了躲。他至今没明白自己究竟是哪给了陈劭珣这种错觉，停车场被质问时时尔确实是没反应过来，开始是生气，气上头了还没来得及纠正，就听到陈劭珣说他结婚了。

和离职前他和前同事猜得一模一样。

他能说什么，说我没有去掺和别人的感情？说这些是想向陈劭珣表达什么？“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别用这种事来糟践我的感情”，然后拍拍屁股和他划清界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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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样，陈劭珣现在就不会这么紧张地为他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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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尔脸贴着他的大衣嗡声低笑，颇有自嘲的意思。他想到那个灯火通明又容纳不下自己的家，突然问陈劭珣：

“陈劭珣，结婚是什么感受，幸福吗？”

时尔以前嘲笑孙旭成，嘲笑他要看着陈劭珣结婚还要给他当伴郎看他生小孩。可时尔现在发现自己的喜欢竟然是这样一种近乎卑微的心情——他宁愿幸福的陈劭珣有个幸福的小孩，好让他没有结果的感情能还能有个依托。他能看着那个小孩和陈劭珣一样幸福地长大，每次远远去探望一眼，也不会冒犯任何人。

考验来得猝不及防，陈劭珣微微一怔，他有想过时尔会要看照片，会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却不料是这种问题，难免卡住：

“到时间了，结婚很正常......”

“幸福吗？”

幸福吧，结婚难道不都是因为幸福吗？陈劭珣从前也有这样的幻想，可他现在扮演的只是一个和妻子玩开放式婚姻的渣男，提这种词实在太侮辱：“她条件不错，我们彼此之间也聊得来......”

时尔加重语气，最后问了一遍：“幸福吗？”

“......幸福。”陈劭珣只想结束这个谎，他现在只想知道时尔为什么要大晚上在外面乱晃，“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说这个的，时尔，你要是现在没有地方去，我给你一套房子住.......”

“既然幸福，就不要走到这一步。”时尔从他的怀抱中站起身，衣摆落在沙地上，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们玩玩就算了。”

如果遇到陈劭珣的时间再晚两年就好了，就算陈劭珣变了，他也不想做那个亲手破坏陈劭珣幸福的人。

那一刻陈劭珣忽然发现，他好像再也没从时尔眼睛里看到十七岁时那股不明显的笑意。

“时尔......”陈劭珣大脑一片空白，连怎么笑都不记得了。以前原也嘲笑他小洋人，在国外待久了中文会不会退化？陈劭珣觉得很有道理，不然他听这话怎么是时尔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他伸手够了个踉跄，有些话脱口而出：

“为什么我不行？”

早上走的时候他们不还好好的吗？

时尔竟然说：“你结婚了，你要对你的妻子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