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玉歪着脑袋趴在花下,头朝着窗外,身上还穿着那件湖水绿镶绛色如意纹的袍子,挽着袖子,没戴领巾。
他走到舜玉身后,轻轻伸手环住她腰身,将下巴搁在肩膀上温声道:“怎么还穿着外衫?”
舜玉低头示意他看,原来只松松披着,扣子大敞,露出里面月白色暗八仙的寝衣。灯火摇曳,他起身踱到床上,向后靠着枕头上看人,一会儿,合上眼喃喃念叨:“芙蓉瓣下见卿卿。”
半晌,舜玉站起身来,一拉窗户关上,把衫子脱了往椅背上一搭,将手中锦帕轻轻盖在旻宁假寐的脸上,趴在他胸膛上朝锦帕吹气。
旻宁痒地闷声笑起来,翻身一把将她压在床上,那帕子便从他脸上掉在她脸上了。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宿。
青月一直捱到翌日舜玉歇晌,才终于得了空,跟碧云钻在后面房里说话,舜玉睡醒了就跑去后面偏殿里看女儿。
有一种玩得发狠了忘情了此时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两个崽的感觉。
猊妞儿已经一岁半了,舜玉将她抱坐在怀里,跟芸惠拍‘花巴掌’顽,逗得她咯咯笑,一边笑一边留口水。
估摸着日头差不多了,便抱着崽,从前门转出来到隔壁语芙房里去,猊妞儿指着窗户叫:“珍额涅,珍额涅!”
原来她从窗户看见语芙坐在东里间呢。
窗户里的人闻声也抬起头看,舜玉抱着她走进去:“珍额涅,真额涅,我成了假额涅啦?”
语芙撇撇嘴:“想趁机把孩子丢给我,别想这种好事哈!”
舜玉一边嘴上道:“怎么会呢?”一边娴熟的把猊妞儿塞在她怀里。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页纸:“我阿玛额涅托人给我捎进来的,他们已经进京了。”
“真的?”舜玉道:“那可好了,随着你哥哥回来的么?”
“嗯,阿玛的病调养的差不多了就寻了门路给我哥哥补了京中的缺,身子差不多便急着启程了,你不知道他,倔得很,说什么要是死在广东可不好,再扶灵回来该臭了!”
舜玉真心替她高兴:“这便好了,以后也有个照应,还以为再不能见了呢。”
语芙大大咧咧不甚在意的:“虽说也不得见,到底知道在跟前,总比天南海北的好。”
“我本就年纪大了才出门子的,倒也没有多恋着,人走一程有一程的路罢了。”
舜玉觉得她老道的样子好笑,正要说话,又听她道:“我已跟家里说我得了这病,再不能有子嗣了。”
她低头去蹭猊妞儿的脸蛋:“诶呀,不知道我跟娘娘要一个,你额涅舍不舍你呀?”
猊妞儿听懂了,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指着隔壁道:“妹妹,妹妹!”
说完还有点着急似的,转头看看舜玉,手指动一动,逗得二人哈哈大笑:“哦,猊妞儿把妹妹舍给珍额涅了!”
猊妞儿伸着胳膊钻回舜玉怀里。
语芙追着她逗:“猊妞儿夜里跟珍额涅睡好不好呀?”
猊妞儿抱着舜玉的脖子呵呵笑着,露着两排细细的米珠一样的小牙:“跟额涅回去,猊妞儿跟额涅回去。”
七八月正是热的时候,皇后也免得晨昏定省,舜玉散了这几日闲心,一概只在门前逛,这一日请了安从皇后院里出来,日头已高起来,舜玉慢悠悠甩着帕子走在柳树底下,听得有人在身后不冷不热出声道:“给贵妃请安了!”
她回过头,见和妃朝着她颔首福身,心下不大自在,倒是谨慎将人让起了。
“姐姐客气了,近日操劳宫务,身子可好吗?”
和妃一团和气道:“这话原该我问贵妃的,只是得了公主是喜事,娘娘到底是容光焕发的。”
这话好似隔靴搔痒,舜玉摸不准这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便决心刺她一刺:“姐姐照顾静嫔有功,届时若得了皇子,容色自然比我更好。”
“哼,”和妃似笑非笑的:“贵妃是心怀大志的人,想必不会为了静嫔的孩子烦恼,在争风吃醋的小事上转圜。”
“只是,贵妃年轻,虽然运旺时盛,却难免空中楼阁,岂不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凡事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斟酌损益为好。”
舜玉并不相让,反唇相讥:“和妃瞧着如今这盘浑水,竟到了要忧心至清无鱼的地步了?”
和妃却不恼,只往前走了两步,脸挨着脸,在她耳边轻笑道:“皇上压下了蒋攸铦上的河道贪污的折子,只命不再声张,我看尔等还是收些手罢,适可而止,免得惹了众怒!”
“你我一同侍奉皇上,我倒也有几分怜惜,看不得你一意孤行。”
舜玉斜觑着她。
蒋攸铦的意思,她自然知道了,至于肃清吏治,难免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可确是不得不做。
针尖麦芒,不过拼得谁更有手段罢了。
她勾唇一笑:“姐姐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