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穆丑的又来找过萧楚卿几次,两人谈话时,萧楚卿也完全不避着苏意欢。
只是先前苏意欢嫌弃萧楚卿的那方屏风遮光,萧楚卿后头再没把穆丑引进来,而是找了一张桌子,每每穆丑光临时,他就命人在门口支起来,将门和窗户大喇喇打开来,确保他们谈话的声音能传到里面去,叫苏意欢听见。
苏意欢最开始不明白萧楚卿的用意,每次都不认真听,有几次看话本的时候还觉着萧楚卿吵得很。
正好她腿上的肿胀已经消下去了,虽说走动时不太舒坦,但不同于萧楚卿那种沉疴旧病,忍忍也就过去了,只是萧楚卿盯得紧,一直没叫她有什么下地蹦跶撒欢的机会,如今他既然烦到她跟前来了,她干脆举着枕头到门外去给萧楚卿来一拳,气他一气,再将他们赶走,好叫她耳根子清净。
她刚抱住枕头掀开被子,门口穆丑压低了声音发问。
这回苏意欢却是全部听了进去,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回答。
“萧楚卿,你如今这是谈政事都不避着你夫人了……啧,不止是不避着了,简直是门户大开。其实上次我就想问你,但没顾得上,说说吧,如今对夫人又是个什么态度,上次在陛下面前为她撑腰,是做局,还是发自真心?”
“不过我看你夫人倒是对你诚心诚意,徒手挡剑啊!你小子没点表示?”
一阵穿堂风过,扇起窗板啪啪向两侧沉闷地击打了两下,萧楚卿的声音揉进风里,传了过来。
“你个外人管那么多做什么?”萧楚卿道,“我如今只告诉你,四月十二,是我夫人生辰,你只需记得时日备了厚礼,上门赴宴。”
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叮呤咣啷一阵响。
萧楚卿紧接着又补上一句,“别拿你绵阳布庄当借口,晓得你没少想办法中饱私囊,你有钱的很,到时候若是拿了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出来。小心我叫方励去劫了你的钱库,有的你哭的……”
——啪!
一声拍桌巨响。
“萧楚卿,你看看你如今成了个什么强盗模样!!!”
萧楚卿没管他,径直拄着拐杖拐回了苏意欢的房间,正巧见她下地站着,也没像之前一样拧着眉,软声斥她赶紧找地坐下或者躺着,
“如今站着是不疼了?”
没等苏意欢应下,他又道:“大夫昨日才同我说,你的伤已然快好了,若是你乐意,多走动走动,是有好处的,不必再像之前一样憋闷地养伤了,去园子里逛逛也好。我叫人在园中添置了很多应季的花,不过眼下怕是开得不太好,我算准了日子,最漂亮的时间,该是给你办生辰宴的那几天。”
萧楚卿说完,看着木讷的苏意欢,才点了点她手上的软枕头,“这个枕头怎么了吗?是睡得不舒服?”
苏意欢将枕头拿下来丢到床上,又坐到了床边,摇摇头,心中对于萧楚卿避重就轻,没有回答的问题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怎么了?”
萧楚卿走到她跟前,熟练地坐到她旁边,将拐杖支在床头。
身旁的被子塌了下去,是很亲昵的接近。
苏意欢闷闷不乐,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抓住,给绞了起来。
她怎么了呢?
她也不知道。
就是无端地很在意那个问题。
他萧楚卿如今对她的看法到底是怎样的。
可是之前萧楚卿也说了,他会保全她,会允许她做她自己想做的,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如今再开口问,提起这个话题,似乎逾矩又尴尬。
苏意欢烦得很,“我是闷得紧了,花既然没有开到最好的时候,我不想去逛园子。”
见得苏意欢这模样,萧楚卿知晓她定然是坐不住的,只是不好开口,“那你想做什么?”
“你同我说说话吧。”
“好,说什么?”
“你……同我说说穆丑吧。”
“穆丑……”萧楚卿有些好奇,“你怎的对他感兴趣了?”
“怎么,不行吗,你俩整日在我门前叨叨叨的,闹得我看话本都不安生,这还不许我多问一嘴了?”
“不是不许。”萧楚卿沉下声来,做思索状。
苏意欢敏锐察觉到,放轻了声音,与他好商好量,“还是说,这件事不好说?”
“……”
苏意欢一下把枕头归位,抱起话本来,“无妨,不好说我便不听了,我自个看会话本解闷也是一样的。”
“我也不是无理取闹到没边的人。”
“这件事……也不是不好说,只是见你眼下心情不是很好,若是听了他的故事,反倒会更加难受。”
“那我知道他的事情,会叫穆丑难受吗?穆丑是否情愿叫别人知道他的故事?”苏意欢有些紧张。
萧楚卿顿时像是得到什么提点,看了苏意欢一眼,“说到这里,想来这事是非说不可了,往后你俩打照面的机会想必不少,他日后在府内嫌麻烦,摘了面具示人也不是没可能。”
“我今日便同你好生交代一句,往后切莫在他跟前,直接问他右脸上的疤是如何来的,这么问,当真会叫他伤心。”
萧楚卿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不忍,“因为他本该是个死人了,由着那道疤,他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