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明晰后,心里那道没来由的,才消停了一些的力气,顿时又惊坐起,狠狠地扇了苏意欢一巴掌,叫她清醒点。
扇得她心里头一阵发颤,久久不平。
因为她全然不是为此而对萧楚卿生了忧虑担心的情绪的。
如若是因为这点的话,方才萧楚卿说要用宅子换酒的时候,她该二话不说就答应,而不是心里头蹿出一团复杂得能揪出好多头的情绪,引着她切莫莽撞,三思而后行。
其实现下对于苏意欢来说,宅子已经不光是最重要的了。
萧楚卿的安危,萧楚卿对她的赞叹与欣赏,甚至萧楚卿本人都更为重要。
顺从地随着心里头那道力气牵着她想到这里,苏意欢呼吸一滞,心跳一顿,有什么无法控制的情愫,汹涌地蔓延开来。
这种情愫已经潜伏很久了,在萧楚卿紧张她受伤的时候,在他死皮赖脸地求她原谅给他开房门的锁的时候,在他帮她救下青云的时候,甚至纵着她的脾气灰溜溜带着穆丑回书房的时候,她刚刚与萧楚卿那般密切的身体接触之时……
它们一点点地藏着,不安分地跳动着,只等她通过什么由头注意到,那情愫便像是如获甘霖,肆意生长。
这一切叫她再无法忽视时,天气似乎陡然转凉,一阵凉风吹拂过来,掀起皮肤表层的汗毛。
苏意欢垂下眼睑,睫毛扑扇,双手交叉着环抱在身前。
心中的情感明晰得甚至不需要来人提点,
可若真的是喜欢的话……
说实话,苏意欢有些不知道要如何与萧楚卿相处了。
萧楚卿心里可一直都是有沈庭兰那位前妻的。
“意欢,挖出来了。”湘云丢开铲子,将坛子抱出来,拍了拍两手的泥,对苏意欢说,“现下要打开来吗?”
苏意欢的思绪被打断。
不过幸而是被打断了。
苏意欢居然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眼睫快速扑扇了好几下,心脏怦然跳着,重重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逐渐由激烈发紧,稍稍抽搐着松快过来,转而变得平缓。
“不,现下不打开,带上这坛酒,我们去找陆公子。”
*
苏意欢找过去的时候,陆少安并不在樊兴楼,是赵百泉接待了她。
苏意欢知道这件事以后,松了口气。
自打上次陆少安说出那番话后,她便不怎么再敢来樊兴楼吃饭了,几次嘴馋,都是派了面生的丫头出来买,眼下正好。
赵百泉闻过苏意欢酿出的酒的气味,道:“这酒喝是能喝了,但味道怕是差点,女娃娃,若是酿着好玩,到这样的地步已经算得上是可以了,若是要好喝,要拿得出手做生意,那真是还差很多啊。”
他捋捋胡子,又同苏意欢好生讲了里头的窍门,苏意欢细致地拿笔记下后,叫湘云将预备好的礼品送与赵百泉,打包了店内几样菜,这便准备回去了。
路上,苏意欢十分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将这些给萧楚卿喝,若是真进了他嘴里,怕是少不了要听他的数落。
对于接下来该如何同萧楚卿相处,仍旧是个不小的问题。
苏意欢抱着酒坛子想了许久也无果,却突然回忆起自己说用酒换房的事情作罢后,他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
失望什么?
没喝到她的酒?
还是说他都为她办生辰宴这般费心了,却只换得她这么一个待遇?
大抵是后者吧。
苏意欢想了想,不管接下来两人相处成什么样,至今为止,他既是对她好,她便得知恩图报。
她轻点一下头肯定自己的想法,随即拐入一家店,按照记忆里,从前低着头瞧他的时候,估摸的他的鞋号大小,买了一双靴子。
收好了靴子刚出门,一阵烈风便将她的幂篱掀翻了去。
街道上,若有似无扫过来的目光黏在苏意欢身上。
先前那种被围观的不适再次包裹住她。
脚步似灌铅般沉重,每一步抬起,鞋底似乎都有黏糊糊的湿泥裹挟着。
湘云见状,忙道了一声意欢你等等,便去追幂篱去了。
如今那幂篱仿佛成了精,又或许是此刻的风有古怪,总之幂篱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住。
待湘云将它捉住,往苏意欢这边跑回过来的时候,议论声渐起。
街边不断有人朝木雕似被定住的苏意欢指指点点,没一会,原先识得她的把她认了出来,识不得她的,也通过别人三两点闲言碎语认出了她,恍然一声,“哦,大婚那日被罚在门口站着的,就是她啊。”
紧接着跟上来的,就是她们近来新讨论出的话题——英国公府那奇怪的会叫人瘸腿丧命一家不得安生的风水。
“先是英国公先夫人坠崖身亡,马上英国公的腿脚便不好了,这下这位新夫人又是如此,莫不是一家的邪祟妖孽。”
“我看未必呢,我曾听道士说,有道行高的鬼,若是盯上了哪一家,就会先造灾殃,给一家闹得鸡犬不宁……”
“你是说,这一家被老鬼盯上了。”
“诶呦,你先听我说完嘛,急什么。我的意思是,老鬼盯上目标以后,会给一家子造弄出祸事,祸事可大可小,或只取二三两银钱,或可要人命,总之,得叫那家人生出从外头引人入宅的念头,那老鬼便在此时乔装打扮一番,化作那无辜可怜的,或是直接做出被祸事牵连的模样,趁机叫那家人接受了她去……”
有人倒吸一口气,忽而明了了,
“这不就是冲喜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