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针头刺入皮肤。
——
通讯请求发来时,荀念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神情厌倦。
地心的绿洲没有风,水雾从白石廊柱间升起,藤蔓垂落,血红色的花开在清澈水渠边,被一把银剪一枝一枝剪下来。
执剪的是一名高大的军雌,他低着头,动作沉默而规矩。白色侍从制服扣到喉结下方,袖口平整,只在抬手时,腕骨处隐约露出一点极细的银白,像丝,又像刚结成的茧。
通讯闪了第三遍,他才抬了抬手。
全息投影亮起。
修斯出现在水雾另一端,仍旧是那副贵族家主的样子,衣冠整洁,神色从容,连身后的医院灯光都像是特意为他的体面服务。
荀念一看见他,眉眼间便浮出毫不遮掩的厌恶。
“有事?”
修斯并不动怒,他只是扫了一眼被剪落的花枝,目光又从那名军雌腕间掠过。
“怎么,家主对我的侍从感兴趣?”
修斯收回视线。
“你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杂了。”
荀念嗤笑:“总比你的兴趣干净。”
修斯看着他。
两人隔着投影对视,无声对峙。
修斯先开了口:“宫宴结束了。”
“知道。”
“他们的行踪被人隐藏了。”
“所以?”
“你的人为什么没有报告。”
荀念眼底那点懒散瞬间冷下去:“你这是在教训我?”
修斯道,“我只是来确认。”
荀念笑了:“确认?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汇报。”
他坐直身体,苍白手指从软榻边缘垂下去,轻轻点了点。
那名军雌立刻停下修剪,端来一杯水,跪在榻边递到他手里。
荀念没有接,就让他一直举着。
修斯神色未变:“两位殿下需要回到我们身边,你不要情绪误事。”
“情绪误事,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都是臣僚,或许你也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太容易失控了。”
“我不需要你教我。”
“那就别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一样发疯。”
荀念忽然将杯子砸了过去,水杯穿过投影,摔碎在白石地面。
碎片四溅。
那名军雌沉默俯身,开始收拾。
一枚碎片割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渗出。
水雾静了一瞬。
周围所有军雌同时跪伏得更低。
荀念慢慢眯起眼,他的脸太纯良,即便露出杀意,也像神龛里落了血的少年神像。
“修、斯。”
修依旧温文尔雅道:“我只在提醒你,我们的合作还没有结束。”
“合作?”
荀念像听见了什么恶心的词。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修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瞒着我殿下离开实验室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只是个意外,殿下被外界蛊惑了,被人哄骗了。他会回来的。只要你肯好好帮忙,让你的信徒,好好找找。”
荀念看着他,似笑非笑:“蛊惑?在这之前,不如你先给我殿下的所有实验数据,如何?”
“我跟你说过,数据已经被销毁了。”
“荒谬。”
“事实如此。”修斯慢条斯理,循循善诱:“帝王已经注意到殿下了,他在外面很不安全。”
“就算你不信任我,但你可以让殿下们先留在你身边,不是么?”
“……”
半晌,荀念才轻嗤一声:“我会看着办,你别插手。”
收拾的军雌始终垂着眼,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指节冷白,虎口处有一道不明显的旧疤,被袖口遮了大半。
修斯的视线再次停了一瞬。
荀念喝了口水,“别看了。”他懒声道,“看上也不给你。”
修斯收回目光,神色并无波澜。
“我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把危险物放在手边。”
“危险吗?”
荀念垂眼,看向跪在身侧的军雌。
那人仍旧安静,连呼吸频率都平稳得近乎诡异。
荀念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腕间那截银白细丝,丝线像活物一样动了一下。
军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却没有反抗。
荀念笑起来。
“我觉得很听话。”
修斯道:“别玩过头。”
“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