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跪在正厅中央，军装外套摆在一旁，后背的衬衣破裂，几道血色痕迹不断加深。血珠顺着布料一点点渗下来，还没来得及落到地面，旁边的侍从就立马低头上前，用雪白的布将那一点红擦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说话，一切诡异而安静地执行着。

惩戒器重新亮起。

蓝白色的光沿着青年后颈压下去，他肩背微不可察地绷了一瞬，很快又稳住。额角有冷汗滑下，停在下颌边缘，又重重砸进衣襟里。

屏风后传来一道声音。

“维斯塔。”

历柏垂着眼：“父亲。”

那声音很平，没有怒意，甚至称得上温和““最近，你是否太过放松了。”

沉默。

惩戒器的光再次压下，空气里响起极低的嗡鸣。历柏的指节抵在地面，骨节泛白，背脊却始终没有弯下去。

“两次完美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都不知道抓住，还是说，”那声音幽幽道：“你已经有了异心？”

历柏额前的汗落在地上，很快，又被侍从擦去。

“不敢。”

血从肩胛处汩汩渗开，将白衬衣染出一片暗色。侍从换了一块新的布，安静地跪下去，擦掉地面上又渗出来的一点血。

“你的话，在我这已经没有信用了。”

“......”

惩戒器终于熄灭，厅内那阵压在骨头上的嗡鸣散去，历柏撑着地面站起来时，身形晃了一下。

那人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定要在危山之前，把他俩带回来。”

“如果做不到，你的存在价值就需要进行二次评估了。”

“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好孩子。”

屏风后人影离去了。

历柏站在原地。

厅内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眼帘垂着，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明白。”

——

嗞——嗞嗞——吱吱吱嘎嘎嘎喀嚓——

一阵奇妙的声音从花园那边飘进来，有一种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势——

像谁在大刀阔斧地锯树。

渐渐的，像是锯树的人自己也听不下去，中途停住片刻，过了一会儿，又不死心地重新来。

“......”历礼睁开眼，听着熟悉的断断续续的二胡声，思绪恍惚片刻，像是回到了很久远的时候，但很快，睫羽轻眨，敛下恢复平淡的瞳孔。

他将身上戚词留下的外套仔细折叠放好，随后目光在黑白琴键上的简笔画凝住。

纸页很薄，压在琴架上，画风仍旧简单，几笔钢笔线，勾出几个散落的音符。像某人听见了某段曲调，随手抓住了一小段旋律，将音符随意留了下来。

薄纱帘轻轻晃动着，昨夜星光下，如玫瑰绮丽的少年慢慢走到钢琴旁，弯腰捡起地上的白纸，指尖握着笔，随意添了几道。

他把纸放在琴架上。

下一瞬，黑白琴键上的修长十指倏尔静止，钢琴的节奏戛然而止，残存的流畅尾音依旧荡开涟漪飘远，没入夜色。

金发的少年侧眸，抬起卷翘的鸦羽和他静静对视。

赤发红眸的少年浅浅弯起眉眼，指尖划过琴键，最后点了点金发少年的手背，语速缓慢：“怎么不继续？”

少年没回答，只是静默着盯着他，最后垂下眸，仿若静止时间的播放键被按下，指尖重新落回琴键。

音符跳跃。

沈知楚愉悦地歪了歪头，身形微动。

他们并肩坐着。

主旋律清冷而克制，合音却轻快又狡黠。起初是试探，后来便像两道水流在夜色里交汇，彼此追逐，又彼此让开。

高音如星光碎落满地，低音如夜潮漫上了窗台。默契的二重奏在空间里铺开。

然而一曲未完，所有回应都消失了。

琴声空了一拍，只剩下独奏。

金发的少年仍旧坐在琴前，十指却开始颤抖，最后他忍不住弯下腰，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未出口的声音堵在喉间，被他一点一点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