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又响起惊天动地的气势。
历礼回神,他攥紧了手里的纸张,眼底情绪明明灭灭。
花园里雾还没散完。
戚词坐在花廊下,袖口卷起一点,二胡搁在腿上,弓子搭在弦间。他姿势看着不像全不会,可指法生,弓也不稳,拉两下就停,停完自己低头看一眼,像在和这把琴讲道理。
旁边的早餐机器人停在台阶下,胸口还贴着那张“吃饭”的纸条。
它眼冒金星,大概也被这声音震住了。
戚词又拉了一声,声音细细地拐出去,拐到一半,塌了。
戚词抬眸叹息,却冷不丁瞧见了过来的历礼,他摸了摸鼻梁,颇为不好意思:“抱歉,吵醒你了。”
历礼摇摇头,“是我赖觉了。”
戚词把二胡放在一旁,“怎么不回房间睡?这样容易感冒。”
历礼在他身旁坐下,眸光宁静地看着他,“好。”他垂眸,“兄长怎么会想起拉这二胡?”
花廊外的枝叶还挂着水。二胡盒子开在脚边,里面铺着软垫,边角很新,不像旧物,倒像被人买回来后一直收着,没怎么用过。
“原来它叫二胡。”星际不流行这种乐器,但戚词不知怎么的,看见了就手痒痒想拉上一把,他伸手拨了拨弦,音调一个一个往外蹦。
要从宇宙的各个旮旯里找出这样的超级古董,历礼应该花了很多时间和力气。
“我......之前是不是学过?”戚词犹疑道。
历礼看着戚词手里把玩的弓,点了点头。
小小的戚词怀里抱着一把二胡。那把琴旧得多,琴筒边缘被磨得发亮,声音比现在这把还尖。
教乐的先生站在旁边,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殿下,弓要平。”
小戚词坐得很端正,点头,“好。”
下一瞬,弓吸溜一阵打滑。
先生闭了闭眼,不太愿意面对殿下是个乐器苦手的现实。
戚礼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原本在认真听。听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兄长,很谨慎地没有说话。
先生忍了一会儿,问自己的得意门生:“二殿下觉得如何?”
打小就精通各种乐器的戚礼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坐得很直。
“兄长演奏完了吗?”
戚词坦然道:“没有。”
戚礼点头,“那我再听听。”
小戚词低头,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教乐先生一个头两个大。
此时门口传来一声笑。
青年倚在门边,银发束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拿着从厨房顺来的果子。他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两个坐得比谁都乖的小孩。
“我听着挺好。”
先生终于找到能发火的人,“莫庭因先生。”
青年把果子往怀里一收,“怎么了?宫里平时太安静,有点动静多好。”
小戚词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冷笑道:“您若喜欢,不如坐下听完再走。”
青年立刻笑着说:“我还有事。”
小戚词又低下头。
戚礼认真补了一句:“舅舅,你要逃跑吗?”
青年:“……”
最后青年被迫坐下,听了半个下午。
风从花廊吹过。
二胡放回了盒子里,被圆乎乎的机器人抱回了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