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你踩我坟了 > 第49章 花落知多少

第49章 花落知多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字很小,小到要用莹灯凑近了才能看得清。霍明义把妖鬼画了下来,连着这个数字一起记录在册子上,霍云岸半蹲在妖鬼的尸体旁边,随手捡了根木棍,拨开它后颈的皮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符纸。

符纸上用妖血绘制了未曾见过的诡谲纹路,落笔很细,细到像头发丝。他把符纸对着阳光看了很久,最后洗干净、晾干后收了起来。

像是一个信号。

从那天过后,他们开始了在妖鬼的尸身上“寻宝”的模式。

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遇到一只带着编号的妖鬼。

壹拾、柒、壹拾贰、壹拾玖、贰拾肆、叁拾伍……

共七个编号,在七个不同的地方,七只模样性情都大相径庭的妖鬼。

每一个编号都不是连着的,中间有缺失。每一张符纸上的纹路却都是一样的。霍明义把七只妖鬼的画像按顺序并列出来,数字与数字、妖鬼与妖鬼指尖,看不出任何规律。

“却了很多。”霍明义说。

“如果能找到更多的,也许能看出什么来。”

霍云岸点了点头,把新的符纸收进锦囊。他没有说“继续找”——不用说。他们一直在找。

这一日,霍云岸在一座废弃的祠堂后面找到了一口箱子。箱子被埋在土里,被一丛野蔷薇盖住了。霍明泽用长剑把蔷薇的刺拨开,霍明义用树枝撬开泥土,扒拉出了箱子。箱子不大,刚好能撞进一个人头的方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却歪歪扭扭地塞进了一只手臂——人的手臂。

皮肤青白,端口处整整齐齐。手臂上有一个纹身,纹的是一只丹顶鹤,鹤瞳里有一个被刮掉的字,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霍云岸翻了两下后把手臂放回箱子里,他站起来,四下逡巡一圈。“这个村子,有人来过,大概三天前。”

霍明泽沿着村子的路查了一圈,刚走回来,闻言补充道:“十三个人。骑马,往南去了。马蹄印很深,马背上估计还驼了重物。”

于是带上箱子,霍云岸吩咐弟子们上马,朝南边追了出去。

他们追着印记找了又三天,直到找到一座被烧毁的庄园。院子里有血,很多血,干了,黑褐色的血块皲裂出闪电的纹路,风一吹就撕了下来。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人的脚印,还有拖拽重物留下的印子。霍明泽半蹲下量了印子的深度。“十三个人。和之前村子里的那一批人是同一批。”

他们在庄园里搜了一天一夜。没有找到更多的人,只找到了几根骨头,人的骨头,散在井底。霍明义把骨头捞上来拼了一下——两个人,一男一女,都不超过二十岁。

霍云岸在井边站了很久。“把骨头烧了。骨灰带出庄园,林子里找个地方埋了——埋深点。”

五月,霍云岸在南边遇到了巫族的人。巫肆徊带着一队巫族弟子从西线转过来,衣袍上全是泥,脸上也全是泥,但精神很好。他坐在驿站门口的台阶上,把一壶水喝完了,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布防图递给霍云岸。

“西线的妖鬼,密度比其他地方高三倍。不是自然的。是有人把妖鬼赶到那里去的。”他顿了一下。“那几个地方,是屠家负责的防区。”

霍云岸看着图上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看了很久。“巫少主,这张图能留在我这里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巫肆徊坐回台阶上。“灵儿说,这种东西放在我身上也没用。我不认路。”

霍云岸把图折了两折,收进袖中。

七月,霍云岸在南边的山林里遇到了一队黑衣人。衣袍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路,刀也是黑的,刀柄上缠着黑布。马背上驮着铁笼子,笼子用黑布蒙着。霍云岸蹲在树上听了一夜——笼子里有东西在喘,不是马,不是人,是妖鬼。

天亮的时候,黑衣人把笼子打开,放出四只妖鬼,朝它们挥了一下刀。妖鬼朝北边跑了。黑衣人把笼子重新蒙好,翻身上马,往南边去了。霍云岸跟了他们三天。三天里,他们经过了四座村庄、一座小镇、一座废弃的城池。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放出妖鬼,数量越来越多——四只、七只、十一只。霍云岸把每一批妖鬼放出来的地点记在纸上,用炭笔画了一条线,从南到北。线是直的,直得像被人用尺子量过。

第三天夜里他动了手。剑从腰间拔出来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黑衣人的脖子被他的剑刃架住,没有割下去。“谁派你们来的?”黑衣人没有说话,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瓶子拔掉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嘴里。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从马背上滑下去。

前面的黑衣人转过身,拔刀就砍。五把刀从五个方向砍过来。霍云岸的剑画了一个圆,雷光炸开,把最近的两个人震飞了出去。剩下的三把刀同时砍在他的剑上,火花四溅。他的剑从刀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刺进了一个人的胸口。剩下的两个人转身就跑,霍云岸没有追。

他蹲下来搜了那个人的身。没有令牌,没有信函,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一把刀,一只空了的瓶子,和一双粗糙的、长满了老茧的手。

他把刀拿起来看了看——刀柄上缠着黑布,黑布下面什么也没有。刀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有来历,没有出处,没有主人。

他把刀丢在地上,把那些死去的黑衣人的尸体拖到一起堆在路边,翻身上马,朝北边去了。他还要去下一个地方,那里还有妖鬼在等着被放出来。

他不能停。停了,那些妖鬼就会跑到有人住的村子里去。

八月初九,霍云岸在鹭城的传送阵旁边收到了一条消息。消息是写在一条布条上的,塞在一只死去的麻雀的腿环里。霍明义把布条取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锁翎关,黑衣人,三个月内换防三次。关卡已封,西洲消息不通。疑似有人冒充霍家弟子在西洲境内活动。小心。”

霍云岸把布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明松。”

“在。”

“准备一下。我们往西走。”

霍明松愣了一下。“西边?西边是——”

“锁翎关。”霍云岸说。“我要去看看。”

他没有去成。

九月初三,南边传来消息,有一座小镇被妖鬼围了。霍云岸带着队伍赶过去,杀了三天三夜,把镇子里的妖鬼清干净了。镇子里的人死了三成,活下来的跪在街两边,看着他们从中间走过去,没有人说话,只有孩子哭。

九月初九,东边又传来消息,海边的一个村子被妖鬼屠了。霍云岸赶到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他带着弟子们把尸体收拢来烧了,骨灰撒进了海里。

九月十五,北边。九月二十三,东南边。十月初一,西南边。

妖鬼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茬接一茬,一茬接一茬。他带着队伍从南跑到北,从东跑到西,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每一次他想往西边去,就会有一个地方传来求援的消息。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算。算他的脚程,算他的兵力,算他每一刻在哪里,算他下一步会往哪走。他们不让他往西去。

霍云岸知道。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看着那些村子被屠,不能看着那些人死。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掉头,往那些被妖鬼围住的地方跑。

他在马背上度过了整个秋天。睡觉的时候在马背上,吃饭的时候在马背上,连想事情的时候都在马背上。霍明泽的马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件黑色的衣袍从早到晚都在风里飘着,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大师兄,”霍明义策马靠近,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该歇一歇了。”

“到了再歇。”霍云岸头也没回。

十月十七,霍云岸在南边的一座山谷里遇到了霍明伍。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霍明伍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四年前,在走阳山脉外面的官道上。那时候霍明伍还是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眼下两颗泪痣,笑起来像春天。现在他站在山谷入口的石头上,衣袍破了好几个洞,腰间挂着那把通体黝黑的剑,剑柄上的莲花被血浸了太多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的左肩上有伤,绷带从领口露出来,白色的,在黑色的衣袍上扎眼。他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大师兄。”霍明伍从石头上跳下来,步子有点瘸。

霍云岸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伤。”

“不碍事。”霍明伍拍了拍左肩。“被蹭了一下。”

霍云岸没有追问。他转过身,面朝山谷外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林子。“后面有人追你?”

“有。”霍明伍的声音很低。“追了我三个月。甩掉了。但他们会再找到我。他们有办法追踪我,我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霍云岸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递过去。符纸上的纹路和那些妖鬼身上的一模一样。霍明伍接过去,对着夕阳看了看。

“就是这个。”霍明伍的声音变了。“我身上没有这个东西。”

“他们在你身上留了别的东西。”霍云岸说。“不急,慢慢找。”

霍明伍点了点头,把符纸收进袖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