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一盆冰凉的水浇透了审刑架上的人。
户部前些日子在钱庄逮捕了一个携带大量假铜币的女人,本以为能从中知晓些什么重要信息,但谁知盘问了几日也只得到否定的答案,这被抓了个正着的女人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湿发散漫地贴在云染的头皮脸颊上,她已经被这样折磨了很久了。这些狱卒打定主意要从她身上得到些线索,数不清她说了多少次的不知道,不清楚……
狱卒把她绑在审刑架上,不让她睡觉,派人轮班值守她,只要眼皮搭上,就有一桶凉水泼下来,这是刑部惯用的逼讯手法。
滴答——滴答,水珠砸落地面沉重又无力。
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云染的视线早已变得模糊迷蒙,她嘴唇呢喃蠕动着,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狱卒凑近,才听见那微小到近乎于无的声音。“我有冤案……申报大理寺……我要见……少卿大人……”
河霞被步衡递来消息已经是临近下午,她正在宫里接受楚疾礼最后一次治疗。
“河大人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将养完全了,只是之后要尽量避免浮水和受寒。虽说已经痊愈,但是由于河大人医治的时间过迟,身体还是或多或少的有所损伤。若是再严重一次,很有可能伤及根本。”
楚疾礼搭完脉,按照惯例叮嘱了几句。
“我知晓了。”河霞应得很快,毕竟在那次在水里的情形她也不是很想再回忆。
交谈间,有小侍卫恭敬地走近,脸上带着打扰谈话的羞涩,面向楚疾礼,“楚太医,公孙大人请您去回府一趟。”
楚疾礼回话的语气没有和善的热络,也没有被传唤的急切,平淡地答复,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一点诧异,甚至都不需要多询问一句因何派人来唤。
他和公孙家的来往这样密切吗?竟然熟悉到如此,这个认知有些出乎河霞的想象。
“既然我已无事,那楚太医就赶快去看看公孙大人找你所为何事吧,别耽误了什么事情。”河霞主动给楚疾礼递台阶。
楚疾礼看出她的好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后轻轻颔首,跟着侍卫身后离开。
楚疾礼走了,河霞也没有在太医院多待。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来寻她的林木,他步履匆匆,似乎是疾步赶来。
“大人,步侍郎递来消息,劳请大人去刑部监狱走一趟,有事请大人协助。”
河霞赶到监狱时,等待她的不仅有步衡,还有一旁冷着面的闻将。
他二人站在一间单独审讯的牢房外,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尤其是步衡,紧蹙的眉头之间全是焦急。
这样严肃的氛围让河霞的脚步也不禁加快。“这是出什么事了,步大人如此急促地把我叫来。”
“群竹,你来了。”见着河霞来,步衡才停止长呼短叹。“你来瞧瞧,这人你可认识?”
他把河霞拉至牢房前,顺着他的指向,河霞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我确实认识,不知她犯了何罪?”河霞惊讶。明明派人安稳送回阳春的云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如此狼狈的模样。
步衡拽着河霞背过身,悄咪咪地说小话。“前些日子我不是和你说户部在当铺捉了个携带大量假铜币的女人嘛,就是她。”
“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假铜币一事在朝上词严令色了好几回,压着我们,叫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我们本来以为从她身上至少能发现点什么有关的线索,可谁知审了几天都毫无收获。最后这女子眼瞧着坚持不住了也没说出什么,反倒念叨着要为自己申诉,还点名要见你。”
河霞听过这一通才明白到底是为何把她叫来,原来想见她的不是步衡,而是这个在皇城内举目无亲,只认识自己的勾栏女子。
“还没等到你来,这人就先昏了过去,刚刚才叫郎中来把人救醒。这刑部也真是的,都什么朝代了,还在用着那种老掉牙的审讯方法,早就该整改了……”
他碎碎念得慨然,满心都是与河霞诉说的欲望,全然忘记了一旁的闻将。
“步侍郎把罪责全怪在刑部头上,莫不是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叮嘱刑部的兄弟好好审查的?早知道步侍郎如此瞧不上刑部的手段,刑部就也不必上赶着为你的案子受苦受累,随意敷衍了一通也算了事。”闻将阴恻恻地开口,步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他失言在先,怪不得闻将对他不满。
河霞看出两人之间的隐隐火气,无奈叹息,主动站出来当和事佬,阻止两人矛盾再激化。“两位大人还是先放放这些无关紧要的,回归正经事吧。”
闻将给了河霞面子,没再对步衡说什么。
“咳……咳咳……”虚弱的咳嗽声响起,河霞率先做出动作,推开狱门大步走了进去。她搀扶着云染,好让她不倒下去。
“大人,你来了……”看清眼前人,云染的目光一下就清明起来,话语也变得有力。“我要状告苏安县知县柳名章抛弃糟糠之妻,改换身份又娶,只为求得富甲之女助他登上知县高台。那日我在当铺携带的假铜钱全是出自他手,是他用来贿赂我的封口费!”
这下倒等不及河霞反应,步衡就跳了出来,“你说这是苏安县知县给你的,你可有证据?”
他神情严肃,眼神定定地望向云染,似乎只要她敢说一点谎就会立刻被看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