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里,楚疾礼笔尖沾墨,很快就写完了药方。静候了片刻待到笔墨干去,才递到小厮的手上。那小厮拿了药方便去抓药,只有管家还很有礼数地执着把楚疾礼送出门。
客气奉承好些句后,楚疾礼才摆脱登上马车。
楚疾礼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佯装休憩,实则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自从他被昌平帝派来给公孙仰差使后,他近乎要变成公孙家的府医。从太医院到公孙府的路不知道走了有多少遍,每一块颠簸弯处他都烂熟于心。
马车夫是公孙府的人,这是楚疾礼早就知道的事情。公孙仰私以为他隐藏的很好,但马车夫每一次拙劣多余的问候和打探都早已将他暴露无遗。
马车正行驶着,不知是经过什么,车厢整个向左侧倾斜了一些。楚疾礼睁开眼,叫住了马车夫。
“停下吧,不必送了。将我在前面的茶水铺子放下来,天气炎热,我有些口渴了。”
马车夫没想到楚疾礼会突然提要求,毕竟他做了他的马车夫这么久,从没见他主动和他说过话。
但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对劲,奉承地笑起来,话说得很是好听。“一时口渴,哪里需要大人屈尊,小的去茶水铺里给大人端来便是。天多暑气,大人上下来回不免汗湿,这些杂事还是当下人的来做合适些。再不久就到宫里了,大人只需饮着凉茶忍耐一时便可。”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下车?”楚疾礼佯装不悦。
那马车夫的脸色生硬了一刻,随后迅速地掩饰起来。“瞧大人说得,小的哪敢置喙大人的决定。是小的多言了,小的这就放马凳。”
楚疾礼如愿离开了马车,果真如他所说朝着前面的茶水铺子走去。
他故意走得慢,好叫马车夫紧盯他的目光看清每一步。
楚疾礼在茶铺饮了多久的茶,马车夫就一直盯了他有多久。见他慢悠悠地从茶铺出来,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笑脸迎上。
“你还在此处?我不是唤你先行?”楚疾礼假装诧异。
“小的是大人的马车夫,怎么敢抛下大人独行呢?这可是大不敬。”
楚疾礼颔首算是听过,没再多说什么,重新上了马车。马车帘落下间隙里,楚疾礼淡淡地瞥了马车夫的背影一眼。
可千万要如实地汇报给公孙仰啊,别让他白演这么一遭。
暗巷拐角,河霞和林疏拥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对流风吹去炎热,林疏探着脑袋观察外面的情况,身形灵活地穿梭。河霞也紧跟着,忽然她的视线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楚疾礼?
不过还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看清,那人就钻进了马车里。
“大人,无路可走了,怕是非硬闯不可了。”林疏凝视着大理寺正门前乌泱泱的人群,严峻地说道。
河霞略略思考了一瞬,凑近林疏耳边说了几句。
“大人!”对于河霞的命令,林疏有些抗拒。没到完全没法子的时候,她都不愿意看见河霞以身涉险,做出任何有可能伤害自己的事情。
河霞看出她的担忧,手掌贴在她的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开口只见其形,不闻其声。
——“去吧。”
林疏闷哼一声,攥紧了手中的剑,只身离开。
河霞掸了掸一路上衣角沾染上的灰尘,从躲避的暗处走出。“各位别嚷了,我便是河霞,现任大理寺少卿。有什么想说发泄都尽数说出来吧,我陪着各位。”
她的声音宏亮,故意拉高了音调引起周围的注意。话一说出,立刻就如她所愿,以她为起点,向外延伸的人群一层一层地转过头来看向她。
不过一起被她吸引聚集的远不止目光,还有附近人的大刀锐器。
“她就是那个在皇帝面前挑唆污蔑说我们有反心的狗官!大家不要放过她!”
各种磨得光滑的锐器直指河霞,几把亮闪闪的大刀更是横着她的脖颈一圈,河霞垂眸甚至能看见折射而出的阳光,刺眼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