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得法子果然有用。人多喜抱团聚众,群集在一起时往往大胆。但真正需要冒头,奉献牺牲时,愿意挺身而出的勇者却不易寻。
塔卡密族的人看着林疏越靠越近,不由得挟着河霞向后退。
“别过来!”
原先架在河霞脖颈的刀开始逐渐都转了方向,朝向林疏。
虽是闹事,但大部分的人心里都是发虚的,祸不及己,为旁人出风头总做不到孤注一掷。尤其是当有人开始示弱收手时,心里那道强撑着的防线就像塌陷了一道口子一样逐渐地倾斜倒塌。
林疏那一遭来得气势太足,围着的塔卡密族人再看大理寺的一众官差心里不由得打怵。稍微呵斥动手,场面就被大理寺完全的掌握控制住了。
大理寺终归是官,远胜于民。而他们,甚至连民都算不上。
气势一消减,理智就会涌上大脑。望着越来越衰竭不利的局面,大部分的人都屈从地收了武器,不再抵抗。只有小部分的顽固还在坚持,口中还持续鼓动着那些已经失了斗志的同胞。
挟着河霞的就是那小部分。但是他并非不害怕,只是还在坚持。颤抖的刀尖能让河霞直观感受到他的恐惧。
不是出于有意,手腕太强烈的抖动致使刀锋割进河霞的肩颈处皮肤,血液瞬间就从破口溢出。伤口不算浅,一片红色持续渗出,看上去有些惊悚的刺眼。
见状,林疏再顾不得其他,剑鞘猛地上挑,打飞了那人手里的大刀。
林疏将河霞护至身后,抽剑直指地上人面门,“伤害朝廷命官,你可知是何罪责?”
那人愕然害怕地跌落坐在地上,听到河霞的闷哼声才惊觉自己真的动了手。
河霞摸了摸伤口处,强烈的疼痛让她面部肌肉不由抽搐一瞬。湿润粘稠的触感让她确信她现下看上去一定很吓人。
“好了林疏。收剑,我们回去。”河霞忍着疼痛拂下林疏抬剑的手臂。
林疏冷哼一声,跟着河霞撤身。
周围的人群越散越远,对林疏和河霞二人避之如蛇蝎,生怕沾染上祸患。大理寺门前只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从喧闹变成了寂静。
没走多远,河霞就听到身后传来似有若无的哭泣声,待她即将跨过大理寺的门槛时,这哭声像是彻底无所顾忌了一样,大声地嚎啕起来。
河霞回首,目光所及都是黯然无神……或是低头沉默,或是咳声叹气。呜呼噫嘻之下压抑的哭声悲恸,带起的情绪让更多的人眼眶里都泛起了泪。
他们大败了一场。带着雄心壮志想要伸张自己的委屈,为同胞讨一番说法,末了也只是痴人说梦,空费心思。
河霞顿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天不容民怨,君不待臣佞。河霞不敢承诺其他,但在塔卡密族一事上定当竭尽全力,还各位一个公允。”河霞屈膝,弯起一条腿,半跪在满街塔卡密族人的面前。
在场的每个人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泪水似乎被停滞住,瞠着眼睛不敢相信。
眼前的这个人是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少卿,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可她居然真的就这么跪下了,跪在了一群外族人的面前。
自古有言,膝下尊严千两黄金不换。但河霞的作为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连林疏也被震惊,下意识地想要扶她起来,却在看见河霞坚毅的目光时收回了手。
鲜红的血液浸染衣领,河霞的半边领口已经变得污浊一片。
塔卡密族人说河霞排外,但他们又何尝不是带着偏见去看河霞呢?端量惊讶的目光都移向她,却没有一丝动容。她虽单膝跪着,但亭亭之姿好似峭立高崖的山羚,悠远的眉眼间带着令人信服的坚毅,
大理寺门外再无一人喧闹,沉重的心情压在每个人心上。面对这样的河霞,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再哭诉悲痛的行为。
河霞撑着右肩不动,缓慢地起身,没有再去看周围人的脸色,只留下清隽挺拔的背影,带着众官差走进大理寺的那扇门内。
大理寺内,河霞没有过多地沉浸在先前的事故中,而是又看起了底下人送来的调查结果。这是关于那只死掉的野猫的调查结果。
案书上写着野猫是被人为虐杀而死,凶手手段残忍,在动手前堵住了野猫的嘴巴。也正是因为这样,剧烈的打击使野猫的牙齿被折断。尸体发现地点并未寻见其牙齿,因此仵作猜测牙齿是留在了凶手虐杀的地点。
最重要的是,仵作们还在野猫的爪尖发现了人的血迹,根据时间来推测凶手的身上带有猫抓的疤痕。
合上案书,河霞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在朝奚宫见到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