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斜照出的阴影遮盖住正面墙,罗成均的影子蜷缩颤抖,笑容狰狞。
夜晚的风带着燥热,吹动蝉鸣枝叶。
段青抱着怀里的花狸猫轻轻抚摸着,碗里的羊奶已经喝完,但还有猫儿上前舔食。
“真是贪吃。”段青捏起花狸猫的后颈,停止了它的动作。
被打断的幼猫儿咿咿呀呀地叫唤着,控诉段青的无情。
“可怜的小猫们,若是母亲还在,又哪里需要这样依赖我?”段青逗弄着,花狸猫被手指轻轻地推搡到几步远,站起来又屁颠颠地爬过来。“真是有奶便是娘,连人也不怕了。”
花狸猫舔着段青的手指,亲昵地贴蹭。温热毛刺的触感由手指传来,带给人奇妙的安心感。
“可惜这世上的人心远不如畜生。”
段青收回手,看见角落里罗成均踉跄行走的身影,目光变得一丝和善都无。
如出一辙的狼狈畏缩,段青又想起撞破罗成均秘密的那日。
那日的月色和今日一样好,照得宫墙内外一片亮堂堂。
罗成均走得很谨慎,即使是深夜,宫里少有活动的人,他也用宽大的布袍遮住了脸,脚步情不自禁地加快。
他自以为行踪隐匿得很好,只可惜被一只花狸猫给毁了。
这个偏院是罗成均与孙承江碰面的老地方。传言,这里曾经死过一个宫女,没有人知道死因,只知道仵作验尸时死状凄惨。因为一直查不到死因,这个地方也就被越传越邪乎,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再来。这儿也因此逐渐就变成人迹罕至,杂草丛生的荒芜之地。
“哪里来的畜生?大晚上乱叫些什么?”
人在心虚胆怯的时候更容易草木皆兵,罗成均就是。被猫叫声惊吓到的他,误以为是谁发现了他的秘密,猛然回头却发现只是一只的花狸猫。
他怒而咒骂,猛地踢了一脚,将猫儿踢飞撞在了树上。
凄厉的叫声惊人,罗成均怕被别人发现,啐骂一声“晦气”后就赶紧钻进偏院里。
花狸猫四肢抽搐着,头颅似乎在大力的碰撞下受伤,止不尽鲜红的血,挣扎颤抖地爬起,执着地向远处走去。
强撑着不知走了多久,它遇见了值夜的段青。
段青想带它去包扎治疗,可这只花狸猫却只是咬住他的衣摆向别处走去。
他被带到这处废弃的宫墙院落,看见了几只还在蹒跚的幼猫,也知晓了罗成均一直隐藏至深的秘密。
那只花狸猫在托付了自己的孩子后早已无力回天,或者说在被踢完那一脚后它就已经撑不住了,只是残留的意识让它舍不得离开。
“恶人会有恶报的。”
段青轻顺着花狸猫颅顶的毛发,对着逝去的灵魂低声细语。但在空荡无人的夜晚里,这样的行为更像是他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脚下的幼猫又开始一轮叫喊,罗成均早已走得没了身影。
段青仰头,辽阔长空漫无边际,浓墨如画,尚有棱角的月牙独挂一隅,清透的光照撒在整片宫内。
“今夜当真好月色。”他轻声道。
月光不独照人,隐匿处的林木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原本他只是遵循河霞的命令,盯着段青,可没想到居然还撞破了宫里这样的阴暗秘辛。
这样的意外之获可要尽快告诉大人才是。
盛纪赌坊里,通风报信的伙计还未回来,元及义的手下倒是先折返了回来。
“大人让属下和您说,那伙计急着去找的靠山是西厂,现在已经被拘起来了。另外,他还让属下告诉您,刚刚来报,户科给事中王词译死在了公孙家。顺天府已经过去了,他也要去调查,赌坊的事情就让您先解决着。”
户科给事中死在了公孙家?
这一消息惊起河霞心里千层波浪。
户科给事中怎么会突然前往公孙府邸,又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就死在了那儿?事情发生地突兀离奇,即使是河霞这样已经算是知晓朝堂利害脉络的人也被骇然疑惑住。
“我知晓了。”
一旁的张掌事看着河霞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心里也跟着一沉。
他并不知晓这个突然而来的官差与她说了什么,只知道他越多说一句,河霞的表情就越沉一分。
该不会是递消息的人被发现了吧?
他胡思乱想地揣测着。
一定是被发现了,要不然怎么来帮忙的人还没来。杨大人不是说只有每月上供四成利息,他便会庇佑着他们吗?
不会是看他们的交易被发现了,就选择明哲保身,不管他们死活了?
张掌事多想一刻,就觉得多一分被抛弃的可能。
元及义的手下已经离开,河霞转过头来想尽快处理掉眼前的事。
王词译死了,无论凶手是不是公孙家,公孙仰都逃不过一劫。光天化日之下,有臣子暴毙在另一个臣子家,影响如此恶劣,天子不可能不怒。况且死得人不是别的官职,是给事中,这无疑是在挑衅天子的尊严和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