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将桑禾重新带回了亿达广场,更准确来说,是昀晔的“随便淘”。
被吞尸怪侵袭的地方,唯有“随便淘”半分尘土都未沾。
灯明干净,在全部落尘,由吞尸怪的风沙掩盖的广场楼内部,“随便淘”就像是沙漠里建造的一座幻象店铺。
店铺门仍旧锁上,玻璃窗上依稀可以瞧见提示牌匾上的字,大橘猫神与狸花猫神在见到白溯时,一左一右由橱窗内,穿墙玻璃而出。
大橘猫神:“龙君大人?”
狸花猫神接道:“似乎不是之前那个龙君大人了。”
白溯抱着桑禾,冷淡道:“速将预言镜交出来。”
大橘猫神客气道:“没有主人的吩咐,我们不得为龙君大人私取。”
白溯充耳不闻,抬手,竟是震碎了“随便淘”的玻璃门。
狸花猫神动怒,胡须同急促的呼吸浮动。
大橘猫神上前拉住它的同伴,“不可对主人的朋友动手。”
“龙君大人是主人难得的朋友。”
白溯觑也不觑两位小猫神,直将桑禾单手抱起,在两位猫神或担忧或怒气的注视下进了门。
预言镜高悬在展览台上,照耀着白溯抱着桑禾而来,无人注意的画面,白溯换成御极,又在近前时,重新变化成白溯的模样。
两人走近,那预言镜应白溯的召应在前投射出放大许多倍的立身虚镜,白溯伸手,指尖触及虚镜,灼烧的烟袅袅从他修指上传出,白溯蹙眉微收,肌肤的鳞片显露出来,然下一刻,他想都不想,抱着桑禾走进了虚镜中。
……
门口两个猫神中了定魂术,锁在了本体塑像里。
没有了门神,依旧有山神的法力存在,并非谁都能进入。
自白溯与桑禾步入预言镜,一抹青烟也跟着钻了进去。
那青烟钻入,还有一黑影紧随其后。
待那黑影消失,才等来罗什星君带着捂腹失血,面苍唇白的阿邦来到。
“猫君可在?”
罗什目视“随便淘”,门口有爆破的痕迹,提声又呼唤了句:“两位猫君,何在?”
阿邦勉强睁开了眼,环视两方橱窗上的猫塑像,道:“被人封住了。”
她抬手,一指弹,化分两颗水滴似的撞到两只猫塑的额心。
额心立即反弹出了浊气,那浊气发黑,却散着冥气。
罗什星君与阿邦相视,皆道:“冥界的人。”
……
白溯步入镜,境内安静如斯,景象为黑空。
白溯冷冷凝视黑暗,松臂将桑禾横悬半空,少女左眸上方银蓝光芒散发,与之共振银蓝光辉的,是白溯头上的龙角。
幽幽等待一番,在预言镜之外,绾姬山上的魂灵碎片熠熠烁动愈发强烈的光芒。
旋即,白溯缓缓于掌中幻化出琉璃匕首,在魂灵碎片悉数消失在兰陵夜空之时,白溯启掌将那匕首抛上龙角——竟是生生将他头上的龙角割下来。
龙角处汩汩流血,沾湿了华发,延滴在他冷俊的眉骨,他取住龙角挥袖,血迹蒸发,伤口处径自冻上了寒冰。
“阿惋,我回来了。我定会将你也召回来。”
话罢,白溯将手中的断角攥紧,无数银蓝色光点在他掌下齐聚迸发出剧烈的光芒。
桑禾于睡梦中紧眉,很快,那神色变得无措。
断角在白溯手中逐渐变为了人偶模样的琉璃塑,白溯将其抛掷于桑禾身前,桑禾的意识被摄取,魂魄开始抽离出人身,她左眸灵光一现,护送着魂魄往那琉璃人偶中去。
白溯见状,脸色微微平和,他召引魂灵碎片在镜空,好景不长,桑禾指间戒契锃亮,胸口那五瞳水芝丹激发了什么,只见红芒灵线明亮,护送魂魄锁入琉璃人偶的银蓝光芒深化作一双手臂,将那属于桑禾的魂魄后抱回躯壳里。
“阴魂不散!”
白溯遏制住要苏醒过来的御极,眼神冷冽,他加码逆动着全身灵力,识海跟着翻云覆雨,冰川解离。
他额头青筋明显,鼻尖都是密汗,而那好看的唇,渐渐失色。
龙啸自天地间爆发,说不清是从融化的冰川海中出现,还自落黑雨的密云中漏明。
白溯的脸色更加不好了,他再次掐诀,合掌势必要押上一切的决心。
魂灵碎片化作了不剪断的流星瀑布,它们俯冲着,冲进桑禾的额心处。
“阿惋,回来!”
白溯未启唇,可心底的呐喊已经响彻了此境。
然则事与愿违,那魂灵碎片本是直灌,在白溯眨眼之间,竟忽地发生了倒流。
白溯“阿惋”,“阿惋”低唤道,猛地叫反噬之力震慑出几步之遥。
横悬的少女在睡梦中大喊道:“御极!!”
“御极,你到底在哪?!!”
失去控制的琉璃人偶轰然落地,那往回退却的魂灵碎片四炸射天,随即消失在境内,重新镶嵌回了兰陵绾姬满山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