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的话让云惋一时摸不着头脑。
恭喜她,此生要不幸了?
可目前来看,她缘劫已渡,不仅活下来,修为还越上了新阶,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点到为止,白溯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在云惋欲言又止时,白溯越过她仰头远眺。眺望方向正对天际悬浮的法阵。
白溯蓦得开口:“你知道你是怎么醒过来的么?”
云惋当然不知道,但她还是猜疑:“是您用灵力救活我的吗?”
“并不。”
白溯在掌心凝聚了一团火焰,唰声,叫他扔向了残断的魔树上。他徐徐踱步回云惋身旁,观察着云惋的反应。
火沾树皮,顿时燃起熊熊蓝焰,云惋站在火前,诡美的光照耀在她脸上,疏离清冷。
很好。她并未有连带反应。融合得极好。
白溯侧头看着她:“你身体里流淌了崭新新血,在此处的半月里,我耗尽心思将你打造成最好的容器。”
半个月?容器?
云惋:“师父说我的缘劫之期为五日,何来的半月之久?您说的容器,又是何物?为何将我打造成容器?”
“想知道?”
白溯轻轻笑着,讥讽在他眼底燃光:“快了。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双手放在她双肩上,如今换了位,她侧头向他,他则冷眼望向火中魔树。
在云惋愈发模糊的意识中,白溯的声音沉沉传来。
“你拿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却永远不会叫所有人发现。云惋,我才应当谢谢你,谢谢你的血,谢谢你成为我要的东西的容器。”
“暂且忘记一切吧。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再见面时,我们都会获得救赎。”
……
响指再次扣响。
桑禾从模糊的意识中清醒。
最后一句话就像多年承诺,在约定期限来临之际回响。
桑禾本能起了鸡皮疙瘩。
由忆中浮起,桑禾连带着清晰了云惋渡缘劫之后的后续。
四年间,云惋每日做着雷雨惊夜的噩梦,有一男子的身影在昏暗中明灭出现。
她总在要想起细枝末节时头痛欲裂,恐惧在梦醒之际崩塌,却又在云惋真正清醒的瞬间遗忘干净,唯独那汗水浸湿的告诉她,她做了噩梦。无法勘透的噩梦。
当年五日之期,她只记得四日的事,截止到白骨精伸出手的刹那,拼接到第六日破晓时分,她于木屋居的睡榻上苏醒。
周围的人都告诉她,她的缘劫十分成功,渡的是一只灵鹿,灵鹿携福,两相成就。灵鹿成了云惋的命魂,象征云惋未来命格高洁神圣。
众人对云惋更甚尊敬,纷纷传颂着她真不愧是大祭司的后继神徒。
云惋下山后,受礼听教于大祭司。
大祭司与她说在她沉睡那段时间,寒临山的变故,其中便是在她渡缘劫后,山顶晦尾皆被清理干净了。这本就令众人惊诧,纷纷说是惋姬姑娘本领高强,借缘劫之灵,竟是为整座山民做了天大的善事。
便说是惊诧,很快,便有更大的惊喜传遍神庙堂。
在神庙堂修行者们的了解中,寒临山的阴气一直是前大祭司与大祭司的心头大患。大祭司常年驻守神庙堂,传闻中的前大祭司云游去寻找化解寒临山阴气的法子,对于前大祭司的印象,众人只存在于几十年才来一封的信件中。
收到前大祭司的来信,正好在论真与守约去接云惋回来的清晨。
前大祭司言简意赅,给大祭司的第一句话便是:幸也,吾今卜寒山,阴邪化尽。
大祭司亦十分喜悦,可随之第二句偏叫他心头浇了冷水:同阴之灵气,皆同尽消,吾徒,守山前路,仍坎坷也。
寒临山的阴气在第六日破晓得到清明,但可惜的是,压制阴气的珍稀灵气也随之不见了。
大祭司喜忧半参,试图寻找出阴气与灵气莫名其妙化解的原因。其中便是将原因最先归结于云惋的缘劫。
那时,云惋也觉得荒谬。
长久来的天大忧患,怎可能因她小小缘劫就得到化解。
大祭司为她足足参测了七七四十九天,都未从她的命格中窥见任何化解过阴气或灵气的踪迹。
大家似是松了口气,怕云惋要承受滔天的代价,又当真打心里觉得与她无关才正常——
毕竟,惋姬姑娘只是一介通灵神徒,而非大祭司。
更何况她的翳眼并未因度缘劫成功而重见天明,反倒有病情加重的迹象。自她回归,总受翳眼痛苦折磨,半夜常闻痛吟难耐,是大祭司为她整夜疗愈压制才叫她得到缓解。
就这般过着潜修的日子,除了时不时会做着诡异的噩梦,云惋竟是慢慢适应了恐惧。
只是那男子的身影,只有在梦中才能被她记起,每每想要靠近,总会在即将揭晓时醒来。
四年之久,飞驰而过。
再见面,便是因阿福之事。
桑禾:“我如今想起来了,也知道是什么救的我。是魔树缔结的魔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