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清默默聆听它们彻底消停的最后声响,亦不动声色的记载在心中。
这一次,昀晔没有直接带领大家继续往前,而是在砂砾落音彻底消失后,重聚了方才刻字石板上复印的灵字。
还未等有人发出提问,便见昀晔再度出手,竟是第一块刻字石板,与第二块刻字石板的各三字字堆接连出现。
三块刻字石板的三类内容,齐聚于同字之下,即“春”为一处,“恨”与“切”亦分别为一处。
鲤颂冷不防问昀晔:“神君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昀晔不否认,道:“端倪说不上,只是谨慎多留一手。”
“在第二块刻字石板出现时,我便想问神君一事。”
“何事?”
鲤颂将视线于昀晔身上飘至那曾藏了刻字石板的石窟,又迅速将视线移向了上不见天月,下不见地面的螺旋空口。
才道:“神君口中为我们解释的‘春’、‘恨’、‘切’,可是胡诌,诓骗我们?”
鲤颂话罢,除昀晔本人与辞清外,全员冷吸了一口气。
都听闻过鲤颂脾气古怪,性格暴躁直白,却是没想到对神君说起话来,亦如此顺筒子,没个遮掩!
昀晔果真不悦,他微抬下巴,风情万种的长眸睥睨向他,冷笑道:“诓骗你,作甚?”
辞清适时搂住昀晔窄腰,撑腰之意对鲤颂道:“鲤颂大人何必对我家郎君咄咄逼人?我们是您大老远要请来的,定是因您对我等有坦诚确信之情,既然有情,如今质疑莫非是反悔了?”
凡间有话,成双成对者,难缠不好惹。
得罪其一,便要连带成二。
鲤颂瞧着辞清看似平静,实则比昀晔这当事人还要不快的模样,凌乱了片刻。
他一时语塞,心知自己说话确实不识高低,张了张唇,想说些好话挽回些什么,却又不知所措地重新闭上了。
其余除邪师们面面相觑,尴尬之色同时传染到对方身上,都不知究竟是谁先开的源头了。
宁羽看着三人氛围不对,同伴们又都同频着低头沉默,要么抓耳挠腮,有意无意瞟向他。
眼一闭,为和好稀泥,莽了。
“两位神君息怒,鲤颂大人对柳方星君情谊深厚,该是太着急,口不择言了。”
宁羽强迫自己露出与长相不相符的憨厚微笑,试图再说些好话,叫两位不辞辛苦来帮忙的神君松软心情。
“抱歉。”
鲤颂也算是突然接通了宁羽同款情商,重新张唇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我出口不逊伤了两位神君的心了。”
辞清依旧冷着一张脸,脸偏转,侧移他处之眸不算傲慢,却也称不上友善。
见她如此护着,昀晔反倒先松动表情。
他手贴覆上辞清搂腰的那手背,微抬的下巴落回了些,不过脸色还是残留余愠。
“不过脑的话与车轱辘话都不必说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突然之间,怎会对我产生‘被诓骗’的想法?”
昀晔有翻篇的意思,鲤颂再不接下他有意无意给的台阶,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终是清了清嗓子,姿态放缓些,语气也忍下焦躁,平和了不少。
鲤颂在这副状态下,恭敬道:“第一块刻字石板出现,您在‘切’字的解释中,纠结了些许。再接下来的第二块刻字石板,您虽也未提什么特别之话,可我瞧见您看见同样三字的不同内容时,有过诧异情绪。”
昀晔认真听着,没有出口打断。
而他旁侧的辞清,脸色依稀多了些许异样。
鲤颂边观察两位的神情,边慢细斟酌着接下来要讲的话。
昀晔不想拖时间,直接道:“你还有何想法,说便是。”
鲤颂:“在第三块刻字石板出现,您又对同样出现的‘春’、‘恨’、‘切’这三字有了新的反应。从基本笃定到诧异,再由诧异到微妙的迟疑。还请神君给我个准话,这三块刻字石板,您真正看出的,是什么?”
鲤颂是个神奇的人。
在柳方星君麾下,鲤颂是宁羽走得最近的一位同事。
第一次见面,宁羽就觉得鲤颂是个愣头青,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是个呆笨的。
后来合作过几次双人任务,又觉得鲤颂刀子嘴豆腐,本质的直心肠没有变,导致宁羽一直觉着他是个大大咧咧,不细致的人。
再到如今,听得鲤颂对昀晔一顿细腻分析,竟是有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宁羽忙心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你猜中一些,经第三块刻字石板的露面,我心里确实对石板内容生了某些存疑。但更多的,是你多想了。‘春’、‘恨’、‘切’三字之解,确实属我解释之意,目前来说,确为如此。至于接下来会不会出现新意,还得等文章全了,才能读出来。”
宁羽顿悟,原来昀晔一早就看出,在仅一块刻字石板中的内容是残缺的。故看似每一块刻字石板都是为了向大家昭彰区别,而运用灵字术法,实则是借灵字术法,复印同步内容,以便真正文篇的完整收集。
不愧是神君!
不愧是神君。鲤颂心里也默默发出与宁羽一样的暗自感慨。
他道:“昀晔神君早就知晓,刻字石板是残缺的?”
昀晔默认。
于是鲤颂接着道:“也就是说,我们找到第三块刻字石板,接下来还会有第四块、第五块?那我们要是一直走下去,也要一块一块的查阅,收集么?”
“我先前说过一句猜疑你还记得?”
“猜疑?何猜疑?”
昀晔沉呼了一口气,已经有些厌倦与他说话。
辞清便接替答:“阿昀怀疑我们早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遁空’。”
昀晔:“别想太深远了,鲤颂大人。”
“刻字石板不会有太多。也没有,没有尽头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