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方将梅花妖的残骸清理干净,同辞清一道从地下室出去。
两人路过锁灵笼时,辞清余光有意无意擦它而过。然移眸平淡,面色清冷,好似从未注意过它般。
暗门消却,墙面复原实体,锁灵笼的金光明耀几闪,整个笼子晃动起来,最后,又在某刻停歇尽动静……一切,终再次恢复了沉寂。
柳方面见桑禾时,她与半小时前又有些不一样了。
鼠疫之毒厉害,激得她灵根有耗,少女外形连同着五瞳水芝丹都侵染着苍败之兆。
柳方抬手摸了摸桑禾耷拉松弛的脸皮,然对视她那双眼眸,却依旧清亮年轻,再挪视线,又见眼睑白睫下,暗浮老者常有的青黑血管。桑禾如今说不上丑陋,但瞧着十分古怪,如同一人身上出现两个极端身痕,一位妙龄少女,一位朽迈老妪。
辞清于旁侧同对两位道:“我探过五瞳水芝丹,得赶忙找到‘水行元珠’才行。”
“鼠毒刺激,加速了五瞳水芝丹对桑禾灵力的吸食,桑禾寿元正加速衰减,如若不能在此月取珠融嵌,将五瞳水芝丹彻底剖离躯体。桑禾大人……恐生命垂危。”
柳方忽叹:“就不该以‘仇酒’元珠融嵌五瞳水芝丹。”
辞清听罢,否认道:“并非如此。阿昀查探过,好在桑禾是以‘仇酒’作土行元珠融嵌,若换作其他普通的,桑禾大人恐怕相融不成,反有当场暴毙可能。龙君定觉察,仇酒元珠虽烈,但一体两面,越烈,越稳,正好镇住五瞳水芝丹。是当时最佳的选择。”
“只不过……”
桑禾问她:“不过……什么?”
辞清正身凝视桑禾:“不过有了‘仇酒’将近千年的元珠作门槛,这五瞳水芝丹的最后一水行元珠,必须比土行元珠要更强盛才行。”
“否则就算能融嵌入空眶,也镇不住五瞳水芝丹,更别说与另外四颗元珠终极相融。”
桑禾容显迷茫:“为何还要与另外四颗相融?”
辞清答:“五瞳水芝丹融五瞳后,会再结五色莲花。此乃最后一颗元珠融嵌空瞳,五瞳水芝丹脱离你身之前,自成一派的终极形态。”
“唯有水行元珠与其他四颗元珠相融,这五色莲生长出来,你体内的五瞳水芝丹才能彻底取出。”
桑禾了悟,又问道:“仇酒与摩刹,谁要更厉害些?”
柳方先明白过来,“你是说,摩刹的元珠?”
桑禾点头,她无他意,只是出于好奇:“是。”
辞清也突然反应过来,她终于想明白,为何御极会与摩刹缔结主仆契。
便直言道:“并列,但摩刹的土行元珠对你终无长效。”
桑禾疑问:“为何?”
辞清回答:“因为摩刹命不久矣。”
话罢,默默补上一句:“他的元珠,亦早就受损。”
“什么?!”
“什么?”
桑禾与柳方同叹。
*
君缘庙。
御极站在参天枯树下。
枯树空枝,枝头坠满银色链条。
每根银链经日光照耀,皆闪烁出绚烂的折芒。
御极对着满树银光若有所思,似叫什么吸引了去。
狸花猫神倒是主动,对御极道:“龙君,我去寻那土洞。”
御极默认,猫神化身狸花猫,翻勃土根,跳跃而去。
祈愿树,于人间而言,皆长以红丝带束愿,选择攒愿之树,必然枝繁叶茂,盛以承载,但这树……美则美矣,却是阴冷,根本不像福愿载物,而似凝怨容器。
这参天大树底的所有根须,外见辉煌,可惜,底部早已腐烂,不断漫散着通灵者才能看见的恶气。
群枝银链是万民祝愿,偏恰成巧妙压制什么的设定。
为何……会这般?
御极有疑,但并不轻举妄动。
他稍动手指,指尖有金光透出,尔后扣动响指,墨字化金符,树桩处叫御极下了符咒。
银链哗啦啦鸣动,又随金符隐入树桩而暂歇。
随后,御极没有再停耗,闪身离去。
狸花猫神寻嗅奔循,很快停在一扇紧闭败门前,其位置离祈愿树不远,恰为坎位。
此乃败落残院,划地为君缘庙,却不曾真正归属于庙辖,多次有香客提议捐资修缮,都叫庙中主持摆手拒绝,并非是主持不想,而是——由他肉眼修行察觉,此地灵场阴冷与大庙不合。
君缘庙能镇此院,但无法解除此院。
便如同深庙禁地,从未为来访者开放过,也不曾派遣庙中工匠与扫地僧修缮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