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记不过来。”陶秋珩完全没有亏欠的意思,反而有些雀跃,“你这个债主都不记的话,不怕我耍赖?”
“你不会。”霍黎笃定。如果陶秋珩真要追他的话,欠得越多,接近自己的机会就越多——完全就是自己以前追韩洋的套路。
被一个人整天缠着,正常人都会厌烦吧,韩洋那时候是不是也对他无可奈何,最后才被他追到了——霍黎说不上来这种感觉,难道他现在正重复着这样的路,只是身份互换,从追求着变成了被追求者。
当然不可能。
乔芸说他这样的性格谁受得了,事实确实如此,这些年的追求者不是被他吓跑了,就是被他给感动了自愿退出。他又想到陶秋珩和他打赌比谁的命长,真是可笑的赌约。
陶秋珩赶不走,那就随他吧,他好歹是个演员,是个明星,和以前见过的人不太一样。程竟说他没有表演天赋,但他的天赋却能给他的表演赋能。
这个说法挺玄乎,反而激起霍黎的好奇心,他想看看他在娱乐圈里能走得多远,走得多高。
“《繁城》的预告你看了吗?”陶秋珩忽然抛来一个问题。
“没看。”
“你投的项目不关心一下?”
“我看不看都决定不了它最终的样子。”霍黎的语气有点冷,不是漠不关心的冷,像赶着把这个问题又抛出去,“它质量如何由程导把关,它最终播成什么样子由观众决定,我关不关心都无法左右它。”
陶秋珩偏过头,凝视着霍黎的侧脸,“开机前我答应过你赌上我这个人来演这部剧,你不验收成果?”
“分账的时候,数字会告诉我成果。”
好冷酷,好势利的回答。
堵得陶秋珩无话可说。
陶秋珩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空调输送着温热的气流,耳边有风声,有汽车快速行驶而过,倏地闯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但你反悔了。”
陶秋珩睁开眼,“我反悔了。”一个陈述句。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手背的青筋一直蔓延至袖口内侧,手的主人似乎不高兴了。陶秋珩惨淡地笑了一下:“不管这部剧能不能拿奖,我都不想跟你互不相干。”
霍黎没接他的话,双手松了力气。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直到车驶入机场入口。庆幸的是陶秋珩选在首都机场而不是在大兴机场,缩短了一路剑拔弩张的尴尬。
他们每一次的谈话,最后都以一个人的沉默告终。
是的,沉默。不是说不过,也不是用暴戾的口吻让另一个人永远不要出现,因为谁都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沉默是最好的缓和方式。
“开到停车场吧,我从停车场上去。”陶秋珩看着前方的指示牌。
霍黎把车开进停车场,停在了靠近电梯的停车位,熄了火。陶秋珩解开安全带,手碰到内开把手停顿了几秒,松开收了回来。
余下的时间够他顺利登机。
“刚才话都已经说了,索性一次性说明白。”陶秋珩从容一笑,当然这是他当演员这些年练出来的伪装,虽然伪装得很拙劣,“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你现在不回应也无所谓,上次我已经说了,我们比谁的命长。”
霍黎转过头,很多年前他也说过一样的话。
“一开始我只想利用你拿到男主,然后做完我该做的事情,然后离你远远的,不要让我的事业留下污点,最好这一生都不要再见了。可惜现在我做不到,我开始在意自己有没有达到你的要求,开始在意我的言行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在你想起陶秋珩的时候,把我当朋友也好,或者一个认识的人也好,不要因为我仅仅是产生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感,讨厌我,推开我。”
霍黎皱着眉,专注地听陶秋珩说完,然后才说:“没有讨厌你。”
“那就好。回见,霍总。”
陶秋珩在笑,只有眉眼弯了弯,嘴角却没动,标志性的梨涡也没有露出来。霍黎有一瞬的恍惚。
陶秋珩下车了,拉开后座的门拿起双肩包,从车前面经过,没有停留,走向航站楼的入口。
他的身影消失了很久,霍黎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刚才他竟然觉得陶秋珩看上去有些可怜,他是不是错了,很想对他说对不起。但陶秋珩的话又堵住了他的对不起。
说不会对我造成困扰,明明每一句话都击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演员是不是都有洞察人心的本事。
霍黎拉起手刹,手背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是陶秋珩的保温杯。
给他送上去吧。
霍黎没有犹豫拉开车门,给陶秋珩打电话,不知道是在安检还是什么,陶秋珩一直没接。
电梯到达出发层,嘈杂的声音向霍黎涌来。站在偌大的大厅,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连陶秋珩在哪个航站楼都不知道。大厅的大屏滚动着近期的航班,电话总算接通了。
“陶秋珩,你的东西忘记拿了。”霍黎急道。
电话里的人倒是冷静:“保温杯吗?是给你的。”
“给我?”
“里面我加了酒,你开车别喝。”
简直胡闹。
霍黎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蜜桃的果香扑面而来,仔细闻,里面加了朗姆酒。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陶秋珩发过来一条信息——
以后想喝酒来找我,我可以给你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