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原来在这儿。”
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地把陶秋珩的思绪打断,不用转头看就知道这个声音来自谁,陶秋珩低头笑了笑,再抬头依旧看着玻璃窗后面的照片。
“你认识他?”记忆中霍黎和左弈没见过。
“一个非常烦人的小屁孩。”霍黎咬了咬牙,转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陶秋珩也想问这个问题。
“陪江纪霖来上海参加活动,闲着没事随便逛逛。”帽檐挡住了部分视线,陶秋珩要增加仰头的幅度才能看清霍黎的整张脸。
额前的刘海全部梳上去,只在额角落下来几缕发丝,板正的西装被他穿得随意而潇洒。
“你呢?”陶秋珩问。
霍黎也想看左弈的照片,“回学校谈合作。”他顿了顿,“俞晔晨告诉你我在这里读的研?”
“嗯。”陶秋珩很轻地应了一声,“都在出国了怎么还想着回来读研?”
“韩洋来得及做的事,我替他做。”
陶秋珩倏地抬起头。
骤然放大的瞳孔里,霍黎的声音清晰可见。
没察觉忽起的风将他的帽子吹起来。霍黎眼疾手快接住,捏着帽沿,重新盖在他头上,单方面阻断了陶秋珩的目光。
“谢谢……”
风把陶秋珩的声音吹进霍黎的耳朵里,霍黎摸了下耳朵,有点痒。
“但如果是他,不会只考来这里。”霍黎转头视线看向更远的地方,“如果他正常高考能考去北京,本硕博连读……”
陶秋珩没忍住笑。
“笑什么?”霍黎又转回来看着陶秋珩。
“如果按你说的,说不定他会成为我妈的学生,我跟他还会认识。”
因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陶秋珩肆无忌惮地设想着。
不过有一半是可以发生的。
如果当年他正常参加高考,没准真的能成为沈向榆的学生。
不远处有人叫霍黎,两人几乎同时转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来,“正找你呢,你怎么跑这么快?”
霍黎看了一眼陶秋珩,转向中年男人说:“朋友在等我,所以先出来了。”
中年男人也穿得正式,头发却稀疏,陶秋珩都快能看清他头顶的头皮了。他看向陶秋珩:“这位是。”
霍黎例行介绍:“这是我研究生时候的导师,姓郑。这是……我朋友,陶秋珩。”
“郑教授您好。”
老郑点了点头,又对霍黎说:“本来还想留你吃个饭,既然你有朋友在,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再约。”
霍黎礼貌地应了一声。
老郑没有马上离开,热情地要把他们送到停车场。路上他们继续聊着业务上的事,陶秋珩安静地走在霍黎的右手边,顺便接受老郑的目光洗礼。
“老师,就送到这里吧。”霍黎站在车前,“后续的我同事会继续跟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陶秋珩站在副驾门边等霍黎,霍黎结束谈话之后,径直向他走来,替他拉开副驾的门。
霍黎背朝着老郑,给他递了个眼神。
陶秋珩立刻很配合地露出了甜甜的笑,接着上了车。霍黎上了车后,替他系上安全带,然后才启动车。
这一系列动作是在老郑的注视下完成。
车使出校门,陶秋珩才得以松一口气。
“你不提醒我一声,上来就演。”陶秋珩哭笑不得。
霍黎:“来不及,谁知道他会追上来。”
霍黎这次来上海谈合作一切都很顺利,单枪匹马对付那几个老滑头也不在话下,临了老郑留他吃饭,还要叫上自己的女儿,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霍黎读研的时候老郑的女儿刚上大学,见了几次面之后那姑娘总找理由给师门的人送东西,霍黎见其他人都收了,他也没拒绝。后来有次聚餐他偷听到别人议论才知道小姑娘怕他拒绝,所以每次都买很多份。
“后来呢?”陶秋珩侧耳倾听。
“后来……”霍黎说,“后来我提前毕业就没联系了。这次估计老郑跟他女儿提起来,她还没放弃。今天之后她应该彻底放弃了。”
陶秋珩深深叹了口气:“今天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不过,你明说不行?非要在郑教授面前出柜?”
“要彻底拒绝,后路也不能留。”
这像霍黎的作风。
陶秋珩的嘴角很浅地勾起:“谢谢你没彻底阻断我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