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祈鹤打断她,掏出那本话本子,“我还想请问这位‘王俞’是何人,竟会写出如此邪书。”
洛瑜哽住,低头躲到了夏百身后。
大意了,早知道不起“王俞”这么明显的笔名了。
被清算了。
洛瑜哭哭啼啼地掏出昨夜挑灯夜写的新的话本子,书名还没写,云祈鹤草草翻了几页,里头的主角依旧以燕栖棠为原型,但另一主角倒成了他。
他将话本子丢回给洛瑜,没再说话,只是笑。
笑意森然得很,洛瑜头抵着夏百后背,闷声道:“这个能写不?不能写的话,我也给它烧了……”
她不过是靠写话本子赚点零花钱,光靠璇玑门发的那点,哪买得起剑啊。
云祈鹤抱胸不再理她,夏百不知缘由,还以为是云祈鹤欺负洛瑜,他又掺和进来和稀泥:“白粥兄,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欺负我小师妹了哈。”
半晌无话,云祈鹤忽然问:“结局是什么?”
洛瑜愣了愣,立马道:“是,自然是白鹤与燕栖归隐山林!”这话本里以云祈鹤为原型的角色便叫白鹤。
说来也巧,名字与他,与师父,都只有一字之差。
她紧张地看着云祈鹤,只见后者轻飘飘地掸了掸方才被夏百揽过的地方。
“写吧。”
洛瑜终于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很怵云祈鹤。总觉得云祈鹤真干得出,一个心情不好,就将她刀了的事情。
也总觉得夏百这个笨蛋,一会儿活,一会儿接近死。
……
这边,燕栖棠兴致缺缺。地道蜿蜒,漆黑,他们摸索着走了一刻钟,才行至地底。
有女人小孩的低低啜泣声。
叶无落快了几步。
是一个地牢,里头关了四个女人,一个两岁模样的幼童。
女人们见了他们,也是伏地而跪,连头都不敢抬。
“大人,求求您,给点吃食吧,孩子发了烧,没有吃的真的不行……”
燕栖棠近了一步,扫了几眼,叶无落缓下语气,问:“你们为何被关在此?是……管家所为么?”
灵识海中,小爱吱哇乱叫:【这是什么情况?】
想来,那管家真是死有余辜。
管家绑来无家可归的女子,囚在此处。
夜晚便常有女人啜泣声,听不明晰,便不知是有人在求救。久而久之,便以为是女鬼作祟。
燕栖棠默了片刻,月牙剑穗撞在剑鞘上,发出声响。
“无落,”他静了静,道:“先将人放出来吧。”
叶无落便起身,去扳动身侧的机关,还未待人提醒,就听得深处齿轮转动,他心道不妙。
“等等!不能这样碰……”女人的提醒迟了一步。
暗箭难防,侧身躲过,另一处又紧密地射过来,丝毫缝隙不留。
燕栖棠顾不得暴露身份的风险,他提剑挡箭,忽而想到,叶无落对他尚有疑虑,这点疑虑叫他的情爱值被他人为地压下、克制。
而上一世,他是如何让云祈鹤彻底放下顾虑的?
——近乎是瞬间,他卸了力,剑道软绵,算着角度,中了几箭,他闷哼出声,叶无落分了心,提剑挡箭向他靠近。
“抱歉,”在剑光中,他听得叶无落说:“是我没顾上你。”
这点伤……还不够。
燕栖棠垂下眸,冷淡地想。
回回都用苦肉计,小爱急得团团转,它总觉得燕栖棠身上有一股莫名的自毁倾向,不爱护自己,就算这具身体在任务完成后也会消散,但痛与血都是真的,他当真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么?
叶无落单手护他,逐渐力有不逮。箭雨压得羲和剑虹光如影,防不胜防,右臂上中了一箭,叶无落拧眉,右手是他的惯用手,挥剑的动作慢了一瞬。
眼见箭将至。
一道身影倏然从斜刺里掠至,燕栖棠挡在了他身前。三支箭矢没入肩背,他闷哼一声,身体前倾,颓然倚在了叶无落怀里。
血珠飞溅到叶无落脸上,长睫微微颤了颤。
“走。”
燕栖棠喘着气,道:“回石阶上。”
他们二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但燕栖棠尤为严重。
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因失血,显出几分死寂的惨白来。
叶无落却有些呆愣,他茫然地想给燕栖棠止血,动作却不比先前灵巧。
平心而论——
他从未想过燕栖棠会为舍身为他挡箭。
他与燕栖棠相识不久,知晓燕栖棠本性不坏,但也非绝对正直。加之,他一直对其心有疑窦。
口口声声说他信任燕栖棠,却只有他知道,他并未交付完全彻底的信任。
如今,美人长睫微垂,气息微弱,血染衣袍,那把影月剑一直未出鞘。
向来无心情爱的正道第一人,恍然有些仓皇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