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与燕栖棠所想的“玄门”有关的记载,是在百余年前。
只是描述寥寥无几,也难辨真伪。
未料想,花时恒竟会将他与云祈鹤的死,与“仙人”联系在一起……
燕栖棠翻阅完,将书累在一侧,正盯着云祈鹤的脸思忖。
若说,他上一世死时像是“羽化”,花时恒会如此误解倒是情理之中,那云祈鹤是为何?只是想起那日的死,不可避免地就会想起另一件事,云祈鹤那天对他可不算太友善。
清冷的眸子在云祈鹤的指节上一扫,云祈鹤正抹了药膏给他上药。
兴许,他该给云祈鹤做个印记?以便下回确认,究竟是同一个魂魄的转世还是真身。
不管如何说,云祈鹤与他同为玄门中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见抹完药,云祈鹤垂眸沉静地将药膏拾好,燕栖棠忽而朝他勾了勾手。
在燕栖棠想事情时,云祈鹤自然也在想些有的没的。
抬眸就见燕栖棠朝自己勾手,他不明所以,却还是下意识乖乖探身向前,挪了一半,他就僵硬着一顿:招招手就凑上前,他怎么那么像狗?
燕栖棠见他顿在中间,也不以为意,兀自也朝他探身半分,微凉的指尖拈在他耳垂上,后者亦掀眼凉凉地盯着燕栖棠。
前一次,云祈鹤的瞳孔总是虚散,以白纱饰眼。不管看了多少次,燕栖棠都很喜欢他这双漂亮的眼睛。眼眸并不是纯粹的墨黑色,而是玄中带红,那点红深藏在底,像是朵生在血渊,将要绽放的花。细看之下,倒有些冷质的非人感。
看向他的眼神凉薄,唇角却微扬:“师父?”
他们两人,不管距离贴得有多近,氛围如何暧昧,目光有多缱绻,似乎从来都是假意假心。
燕栖棠想做的事情,从来不会提前知会问询意见。
云祈鹤耳上倏然一刺,细密得令他近乎一怔,才后知后觉——燕栖棠给他穿了一个耳洞。
燕栖棠不知何时收了根针在袖中,想做便做了,如今也是坦率地欣赏自己的杰作,“稍晚些,去为你买副耳饰。”
要不然耳洞就愈合了。
……
情爱值降至十点的提示音就在他挑选耳饰时出现。
小爱在他的灵识海里滚来滚去地大喊:【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从七十点忽然降到十点,这个叶无落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啊啊!】
【从飞升的天梯上往下跳都没他的情爱值降得快吧?】
倒是在燕栖棠意料之中。
他随手捡起一副耳饰,在云祈鹤耳侧比划了一下,丢给云祈鹤,道:“就这个吧。”
云祈鹤只有一个耳洞,便只能用单边,另一边的耳饰只得放着积灰,燕栖棠想了想,将那多出的耳饰收在了自己手中。
耳饰设计简单,是一颗红色珠子缀着长长的流苏,拖曳在肩上。
燕栖棠满意地瞧了眼云祈鹤,对小爱道:【想来是他已经明了这段时日,我一直在骗他。】
小爱总说叶无落与上一世的云祈鹤有相似之处,而上一世,他用苦肉计,一次又一次地骗了云祈鹤,拿取对方真心,屡次弃若敝履,像最后那样,恨他至死。
兴许叶无落亦是如此。
只是相处时日较短,爱还不稳固,自然经不起推敲,稍有些阻碍,一敲便碎。
好歹还有十点,只要不是负值就好。
燕栖棠想着,璇玑门来人,只是验证了他的身份么?云祈鹤的谎言皆是漏洞,叶无落初时在客栈时对他可是戒备满满,缘何会忽略那些谎言?
他想必从一开始就对他的真实身份有所揣测,若只是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情爱值也跌得也太快了些?
还是说……林府这起案件,真与魔教有干系?
与魔教有关,而他恰恰是魔教中人,又恰恰与他们同行,如何想都怪异无比。
指尖绕着流苏坠子,燕栖棠忽而笑道:“看来还是得回一趟教中。”
……
云祈鹤心情不虞。
想不通缘由。
而他惯常唇上挂笑,少年微垂眼睫,掩去眸底凉薄,就不会有人发觉他究竟在作何想。
话也比平常少了些。
在燕栖棠打量他时,他亦在思忖着燕栖棠。
燕栖棠翻阅的书籍,他在一旁扫过几眼。每每触及“花时恒”那几字,他便觉得头疼,甚至隐隐有些心痛,呼吸滞涩。那段故事记载,他似乎隐隐有些印象,但他想不通——那些记忆究竟是谁的?
缘何陡然出现,折磨现在的他。
灵魂深处似被什么绞住,一声又一阵的诘问,叩在他心头。
在他险些控制不住那股怨怼的乱绪时,燕栖棠的指尖忽然拈住了他的耳垂,后者有伤在身,是以指尖凉意一下窜入他肌理,沿着磅礴的血脉一路逆入心脉。唇色淡淡,面色苍白,一双眼总是冷静,显得无情。
他在他身上做了个标记。
他为他特意挑了耳饰。